夏河握着听筒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没立刻说话,胸口却像堵了团冷棉。
他早料到洪飞骄纵,却没料到骄纵到这个地步。
J城是蓉省的省会,不是洪家的自留地。
想查人、想立威,省内纪检系统难道办不了?
非要越过省委、越过省纪委,直接调北城的人马下来,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当众打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脸。
“老领导,”
夏河压着声线,尽量让语气听不出波澜,
“蓉省刚办结季荣案,全省班子刚稳住,人心还没完全落定。这个时候往省会市委班子开刀,还是外地调查组牵头,容易动摇地方士气,搅乱发展节奏。”
“这些我都懂。”
老领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
“可人家占着‘反腐查案’的名头,手里攥着实锤线索,谁也挑不出理。你啊,听我一句劝,别硬顶。洪家动不了你的省委书记位置,但在重大项目、财政拨款上给你使点绊子,给你添点不痛快,太容易了。为了这点事闹僵,不值当。”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掏心窝子的提醒了。老领导不愿沾洪家的麻烦,也不想看着他吃亏。
“我知道了,老领导。谢谢您提醒。”
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夏河却维持着姿势坐了许久。
烟盒里的烟抽了半截,烟灰落在深色的羊绒地毯上,他都没察觉。
脸色沉得像结了层霜,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被理智压着。
过分了。
洪飞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不知分寸。
他心里清楚,洪飞这手,既是冲J城本地抱团的班子去的,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哪怕省委常委的头衔没下来,他洪飞照样有本事掀翻桌子,有尚方宝剑在手,谁都别想跟他耍花样。
可霸道归霸道,这步棋走得太糙,也太伤人。
官场讲究的是面面俱到、留有余地,洪飞这么横冲直撞,图一时痛快,实则是把省委、把省纪委全推到了尴尬的位置上。
沉默了近十分钟,夏河才俯身弹掉烟灰,将半截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怒意一点点褪去,剩下的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静。
不能硬刚。
至少现在不能。
洪家势大,犯不上正面冲突。
季荣案后全省百废待兴,他这个省委书记,首要任务是稳大局,不是争意气。真要和洪家闹僵了,最后耽误的是蓉省的发展,吃亏的是老百姓。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省纪委书记,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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