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在■■■拍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避开。
男魔颈间的火焰仍旧燃着。
只是那火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稳定的淡蓝色。
灰蓝色的火舌贴着男魔悬浮的山羊头骨向内蜷缩,边缘偶尔窜出一点暗橘,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冒出的余光。
法斯特听见了她最后那句话,也听见了自己手套下金属关节细碎的摩擦声。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反驳东方罪人口中的话,毕竟那份合同是真的。
可在他眼中,朱利安身上的烙印是真的,他的灵魂缺损也是真的,他当时走进车库时那副几乎被折断的样子……同样是真的。
可是■■■的那些疑问呢?
……
答案是他一个也解答不了。
话至此处,法斯特的头骨缓慢地偏了一下。
男魔的动作僵硬得几乎不似活物。
■■■刚才那短短的番话像一把无情的钢刷,把所有覆盖在事实上的油漆、锈斑、旧血和体面全部刮开。
很显然,人家不是在问他朱利安有没有受伤,她是在问他:
‘那些伤究竟是谁解释给他听的?’
‘那份合同背后的代价是谁定义的?’
‘那场牺牲的性质又是谁替他盖棺定论的?’
法斯特忽然觉得自己颈间那团火焰有些冷。
……但这太荒唐了。
因为他本身应该是一团火。
可在意识或者说理解了■■■说的话后,他却产生了一种极其接近人类的、后脊发凉的错觉。
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沿着他的脊柱,将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缓缓插进了最深处。
“……你的措辞很恶劣。”
过了很久,法斯特才干巴巴地开口这么道。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什么东西的底部刮出来的,黏糊糊的沾着血肉。
闻言,■■■挑了一下眉。
“谢谢,我知道。”
她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很礼貌。
“……那我现在讲里科。”
法斯特没有动,说出这句话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求生欲……像是担心他再说朱利安的事,■■■能再发射点什么暴击他人心灵的毒液。
男魔地那颗山羊头骨仍旧低垂着,空洞的眼窝盯着地面某一道被摩托轮胎碾出的黑色焦痕。
他本来开口,第一句话是想说里科是个蠢货。
因为这是他最习惯的定义。
里科冲动、粗鲁、吵闹、缺乏规划,满嘴脏话,审美像他妈廉价霓虹灯泡爆炸以后溅得到处都是。
但在■■■刚刚那一整套近乎残忍的审讯之后,这句话忽然卡在了他的齿轮里。
……他居然有点担忧眼前看上去总是睡不醒,脸上表情又没有很多的龙女会用自己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再说点什么可怕的话出来。
“里科……”
法斯特停顿在这里,但这份停顿显然长得不正常。
“里科不是朱利安那种人。”
■■■靠在玻璃橱窗上,双手抱胸,尾巴尖轻轻翘起,嘴上敷衍的哼了一声。
“继续。”
她道,像个下来视察的领导。
法斯特的指节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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