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识它开始，它就像小山一样蜷在桥洞里……哪怕只是拖出来它的尾巴都能让他们累到手臂发抖。
可孩子的办法有时候很简单，危险来了，就想把自己在乎的东西往更深的角落里塞一塞，好像这样就能让它躲过去。
他们从后窗翻出去的。
奇娜的裙子勾了一下窗框上的锈钉，扯出一小条线头，但她没顾得上看。
虽说傲慢环的天上总是散着分不出烈日或明月的红光，但小恶魔城地面此刻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有股闷闷的铁锈味，预示着下午可能随时会下酸雨。
两个孩子沿着小巷跑向他们的终点，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噼啪响。
当他们跑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杰米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不太像枪声，但听得出来是喊叫和金属碰撞的闷响，像有人在用铁棍砸什么东西。
街上的气氛显然比平时更紧张。
几家店铺已经提前关门，霓虹灯在白天也开着，导致光线显得脏乱。
路口有几个成年小恶魔匆匆走过，没有谁会真的停下来管两个幼崽往哪里跑；在这种地方，孩子躲避危险的速度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好像还没开始呢？”奔跑途中，杰米压低声音说对身后的奇娜这么说。
火并似乎还在酝酿阶段，两拨人对峙着，互相叫骂。
“快点，别分心！”奇娜拉了他一把。
两个比野猫大不了多少的小恶魔幼崽一路不停，工业区的废弃桥洞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还是那个样子，桥身的混凝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生锈的钢筋从裂缝里硬生生地戳出来……
桥洞底下的阴影浓得像被人泼了墨。
它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模一样。
杰米立马火急火燎地冲下堤岸，但这一次他顾不上姿势帅不帅，整个魔几乎是滑下去。
碎石硌得他脚踝生疼。但他没管，只扑到它身侧，用双手推它大概是肩胛的部位。
“起来……起来！大个子你别睡了！”
嘴上喊着，但杰米完全推不动眼前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大个子。
……或者说，当然推不动。
它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那种沉大概连几百斤的概念都能撑破，它根本不属于“可以被推动”的东西。
大家伙的鳞片硌着杰米掌心，凉意从接触面渗进来。
奇娜也从一边有些笨拙的提着裙子滑下来了，气喘吁吁地建议自己的哥哥：“要不然我们用棍子吧？”
小姑娘的语气听上去也很急。
“没用！它太重了！之前我们试图搬动它的时候，钢管也弯了的呀！”杰米一边回复自己的妹妹一边咬着牙又推了一下，但它纹丝不动。
小恶魔哥哥像是不信邪般满头大汗地绕到它身后试着拽它的尾巴——那条尾巴比他和奇娜加起来还长，末端粗得像一节树干，他两只手都合抱不过来。
不明生物的尾巴还是和他印象里一样重。
杰米憋红了脸才把它抬起一点点，然后因为手滑又砸回去；它的尾巴尖撞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小恶魔幼崽的动静在桥洞底下荡出细碎的回音，但它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缓到几乎看不见，眼睑半垂，露出一线浑浊的虹膜——
那种颜色不像任何生物的眼睛，反倒让魔想起磨砂玻璃，没有焦点，什么都不反射。
“你试试跟它说话，让它听见你的声音！”杰米急吼吼的命令自己的妹妹。
“可你一只说它听不见也听不懂……”
“那也要试试看！”
奇娜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但眼下情况危急，她不得不伏到它耳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催促面前的大家伙：
“求你，动一下，有坏蛋要来了，我们必须把你藏起来才行，求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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