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帝辛依旧是那个沉溺美色、心智薄弱、极易被柔情蛊惑的昏君。只要她依旧温柔体贴、婉转相劝，便能轻易瓦解他的疏离，重新将其拿捏在股掌之间。
这是她数年以来屡试不爽的手段，也是她笃定的依仗。
咫尺之距，妲己抬眸，正要露出往日那般勾魂夺魄的娇媚笑意，习惯性地近身依偎。
可下一瞬，一股冰冷刺骨、浩瀚无边的威压，骤然从玉床之上轰然落下。
没有狂风骤起，没有灵光爆发，没有声势浩荡，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道眼神，一缕气机，便瞬间冻结了整座寝殿的所有温柔虚妄。
原本温柔静谧的殿内，温度骤降，暖意尽散，脂香被无形的威严碾碎、荡然无存。
帝辛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沉迷声色、浑浊迷离的眼眸，此刻澄澈冰冷，深邃如渊，无半分温情，无半分宠溺，只剩万古沉静的漠然与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没有看妲己娇美的容颜，没有理会她温柔的话语，只是淡淡垂眸，目光落于她的眉心之处，仿佛穿透了层层人皮伪装，看透了内里所有的妖根与算计。
“不必近前。”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不高不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字字砸在妲己心头。
妲己身形骤然一僵，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脸上的娇媚笑意瞬间凝固，心底莫名一紧，生出一股久违的惶恐。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太过惊悚。
往日的帝辛，见她近身便会眉眼柔和、心生宠溺，从未有过这般冰冷疏离、威严迫人的姿态。
此刻的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那股沉凝厚重的气势，早已不是寻常人间帝王的威压，而是扎根人道、俯瞰万灵的无上皇威。
妲己强压心底的慌乱，依旧维持着柔弱温婉的模样，轻声问道：“大王……今日为何这般冷淡？”
帝辛眸光微凉，静静凝视着她，眼底无波无澜，却句句洞穿根本，直接撕碎了所有伪装与温柔：
“你日日伴朕身侧，魅惑君心，乱朕朝纲，真当朕不知你的根脚？”
妲己心头巨震，指尖骤然收紧，面色微白，强装镇定：“大王说笑了，臣妾出身苏氏，一心侍奉大王，何来魅惑之说？”
她还想掩饰，还想以柔弱姿态蒙混过关。
可下一刻，帝辛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她潜藏千年的真身，彻底击碎她所有伪装：
“轩辕坟中，九尾狐一族。”
短短七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在妲己脑海之中！
轰！
妲己浑身剧震，神魂骤然震颤，脸上所有的温婉、娇媚、镇定尽数崩塌，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她潜伏朝歌数年，人皮伪装天衣无缝，妖力收敛极致，除却女娲圣人与寥寥几位大能，洪荒之中无人能轻易看穿她的真身。更何况是早已被心魔蒙蔽、沉溺美色的人间帝王帝辛！
他怎么会知道？！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彻底绽放。
纯正、浩然、至高无上的人皇道韵席卷整座寝殿，层层叠叠，镇压万邪、震慑妖灵。这是人道至尊的无上威严，天生克制世间妖魔邪祟，是天道赋予人族至尊的绝对权柄。
噗通——
毫无抵抗之力，妲己双腿一软，身形踉跄，径直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玉砖之上。
她一身华美宫装凌乱不堪，满头青丝微微颤动，整个人被人皇威压死死镇压，体内妖力凝滞不通，半点运转不得，连神魂都在剧烈颤抖、瑟瑟发抖。
这一刻，她再也装不出半分温柔娇媚，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错愕。
而在无边的压迫之中，一段尘封的古老记忆，不受控制地疯狂涌上她的脑海。
那是上古岁月，妖庭鼎盛，万妖朝拜，诸天妖魔皆匍匐于妖皇座下，俯首称臣，不敢有半分僭越。
彼时她尚且年幼，跟随族中长辈远赴妖庭圣殿，朝拜至高无上的妖皇，彼时的惶恐、敬畏、卑微，与此刻一模一样。
眼前端坐于玉床之上的帝辛，明明是人族人皇，可那俯瞰万灵、镇压诸天异类的无上气魄，那深沉古老、历经万古沧桑的冷冽眼神，竟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重回上古妖庭，跪拜在至尊王座之前！
这种气息，绝非寻常人间帝王所能拥有！
绝对不是！
妲己伏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地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恐惧如同冰水一般浸透四肢百骸。
她终于彻底确定，眼前的帝辛，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自己蛊惑拿捏、肆意玩弄的昏君，不再是天道棋局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数日蛰伏，他已然褪去了所有愚钝与虚妄，觉醒了人皇本心，拿回了属于至尊的威严与力量。
数年温柔伪装、步步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原本以为自己依旧掌控全局，以为殷商的棋局依旧顺着天道与女娲的排布推进，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撞入对方蛰伏已久的底牌之中。
主动上门试探，终究是一脚撞在了帝辛刚刚觉醒的无上人皇威之上。
寝殿之内，死寂无声。
人皇威压沉沉笼罩，压得九尾狐根本抬不起头，周身妖气虚浮，随时面临溃散的风险。她心中慌乱到了极致，思绪纷乱如麻，无数念头飞速翻涌。
她该不该立刻上报女娲圣人？该不该即刻抽身离去、放弃这盘棋局？还是继续隐忍，假装一无所知，蛰伏观望？
可此刻的她，被人皇道韵死死镇压，心神大乱，根本做不出任何决断。
良久，妲己才强压下神魂深处的战栗，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头，想要再次看清眼前的人皇。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帝辛双眼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近乎冻结，后背彻骨冰凉。
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之中，除了人皇的威严、帝王的冷厉，还有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古老沧桑气息。
那气息太过遥远、太过厚重、太过恐怖，横跨了上古岁月，历经了万族兴衰。
妲己心神巨震，心底轰然炸开一个让她无比惊惧的猜想——
眼前端坐于此的男人，或许根本不止是大商的人皇。
他的眼底，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上古过往，藏着足以震慑万妖的恐怖底蕴。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