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派帕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攥着护栏,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下那片仍在不断变化的花海。
那些花朵似乎不只是魔幻假面喵用来攻击手段,它们几乎同时承担了侦察、拦截、消耗、佯攻、围困、心理压迫等多重功能…甚至可以说每一朵花从绽放到凋谢的时机都被精确地嵌入了战斗节奏之中,没有一朵是多余的。
叶澜站在派帕身侧,她的表情比派帕更冷静,但眼底深处同样泛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在紫葡学院和徐钰同窗已久,也算是最早一批见识过徐钰战斗风格的人。
但此刻场下那片不断变化的繁花,那种在绝境中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完成蜕变后立刻反客为主的狠劲,还是让她感到了一种近乎陌生人的距离感。
徐钰在进步,每一次战斗都在进步,而且进步的速度快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上方封闭看台内,那些政客们已经不再像第一局结束时那样炸锅了。
那个体型臃肿的国防副部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的肥肉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僵硬。
他那个得意洋洋的“五对六稳操胜券”论在连败两局之后已经被抽得啪啪作响,而此刻轻身鳕侧腹那道正在往下淌血的灼伤更像是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几个情报官员则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滑动,试图从战术数据库中调取任何关于这一招千变万花的信息。
但他们的数据库里没有,因为伊比利亚境内根本就没有任何魔幻假面喵的攻击哪怕有半分刚刚那种形式的记录…
轻身鳕在半空中调整姿态,侧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摆动尾鳍都会牵动被击碎的鳞片边缘,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在超能力光晕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
它看着下方那片重新铺开的繁花,漆黑的眼珠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忌惮。
它已经试探过了千变万花的攻击密度和覆盖范围,那些花朵不怕被破坏,不怕被清场,越破坏它们反而越多。
但如果自己不冲下去,就无法对魔幻假面喵造成有效打击;
如果冲下去,就要面对那些从所有角度同时射来的光束。这是一个没有最优解的局面。
“轻身鳕…鳞射,不要再和对方消耗了,打地面。”
也慈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也在调整战术,也在努力从这片花海中寻找破绽。
轻身鳕在半空中甩动身躯,数十片鳞片裹挟着水流朝场地各处激射而出。这一次鳞片没有瞄准任何一朵花,而是全部打在了花朵与花朵之间的空地上。
鳞片深深嵌入浮土,将土层炸开一个个浅坑,而那些浅坑恰好落在花根蔓延的路径上,将根系与根系之间的连接点截断。
花海并非无穷无尽…它需要连通的根系来传递能量,切断根系之间的联系,就等于切断了那些花朵获取能量的通道。
魔幻假面喵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它右爪朝地面一按,那些被截断的根系重新从土中钻出,试图绕过鳞片炸弹的位置重新连接。
但轻身鳕已经抓住了这个间隙…在花海恢复完整之前,轻身鳕将残存的所有水流全部灌入尾鳍,周身炸开一圈银蓝色的高速水壁,从数十米高空垂直俯冲而下。
“呼!”
在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中,轻身鳕骤然从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处如银色闪电般射了进来。
魔幻假面喵没有躲。
它双爪交错在胸前,翠绿的竖瞳锁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蓝钻头,在轻身鳕距它不足三米时猛地将右臂向上一扬。
整片花海中所有正在绽放的花朵同时凋谢,千道如同飞刃一般的花瓣从花蕊中激射而出,几乎同时从所有角度同时朝轻身鳕汇聚。
轻身鳕的水流裂破在光束的集中轰击下被一层一层削薄,水壁在它身前碎裂成漫天水珠,但它始终没有减速。
因为它自己和也慈都清楚,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水壁彻底碎裂的那一刻,轻身鳕从漫天水雾中冲出,冰冻牙的冷光在它左侧犬齿上凝成一层不断蔓延的霜晶,空气触及那道寒光的边缘便被冻成细密的冰雾;
精神之牙的幽紫在它右侧颚骨上拉长成短剑般的锐锋,超能力波动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成了模糊的涟漪。
两股能量在它齿间疯狂交织却不互相抵消,反而在高速旋转中形成了一股螺旋状的破坏力,拖出冰蓝与幽紫交织的双色尾焰。
霎时间,花瓣风暴与双牙螺旋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那一瞬间没有声音;所有的巨响都被压缩进了撞击点那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里。
花瓣的锋刃在冰冻牙的霜晶上刮出刺耳的尖啸,碎冰与碎花同时炸开,在空气中溅射成一团团金绿与冰蓝交织的烟火。
精神之牙的幽紫光芒在花瓣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几片花瓣被震成齑粉,但更多的花瓣从侧面绕开,从后方包抄,从上方压下,像是整片花海将所有的意志都灌入了这一击之中。
撞击点周围的空气被能量余波撕扯得扭曲变形,地面的浮土被气浪掀起一圈环形尘墙。
碎冰、碎花、能量残片如弹片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场地边缘的金属护栏上叮当作响。
两道身影在那一瞬间都被对方的力量所震撼…轻身鳕的俯冲被花瓣风暴硬生生从正面顶住,速度骤减;
而魔幻假面喵的花瓣也在双牙的撕咬下不断被咬碎、冻结、从空中簌簌坠落。
没有一方愿意先退,没有一方敢先松口。
魔幻假面喵的太晶甲壳在这一击面前终于承受不住,翠绿的甲壳碎片与冰晶一同炸开,两道身影在撞击中同时倒飞出去。
魔幻假面喵重重摔在地上,太晶王冠在几次剧烈的闪烁后彻底熄灭。
它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翠绿的毛发上沾满了碎土与冰屑。
但它用左爪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坑里撑了起来。
魔幻假面喵的腿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味,可它还是站起来了。
轻身鳕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银鱼侧腹的伤口在刚才的撞击中完全撕裂,银白的鳞片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方模糊的血肉。
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浮空了,只能勉强将身体悬在离地不到半米的位置,尾鳍无力地拖在浮土上,每一次摆动都牵动着伤口的剧痛。
魔幻假面喵抬起仅剩的左臂。
花海早已在刚才那场对撞中被冲击波摧毁了大半,遍地都是残瓣与碎叶,金绿色的能量残光在浮土上明灭不定。
但在它的召唤下,那些残存的碎花仍在响应…它们从地面飘起,在半空中重新聚合,凝成最后三朵金绿色的花苞。
花苞很小,颜色也黯淡了许多,边缘的花瓣甚至在凝聚过程中不断剥落,但它们还是绽开了。
最后的几道花瓣从花蕊中射出,直取轻身鳕。
轻身鳕甩动身躯,用仅存的鳞片迎击。
第一道粉色被鳞片弹开,第二道花瓣擦着它的背鳍掠过,在它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焦痕。
第三道光束它没有挡…它侧过身体让光束穿透自己侧腹那片本就碎裂的鳞甲,同时借着这个角度将尾鳍猛甩,带动整个身体旋转了半圈,冰冻牙从完全意想不到的斜侧方向咬向魔幻假面喵的脖颈。
魔幻假面喵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想抽回左臂格挡,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千变万花的最后三朵花耗尽它仅存的所有能量,左臂在挥出的半途中便已无力地下垂。
冰冻牙在它的太晶甲壳上炸开一片刺骨的寒霜,它的身体被冲击力抛离地面,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后重重摔在地上。
魔幻假面喵躺在碎花与浮土之间,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它的那双红色竖瞳还睁着,望着场馆顶棚那些刺目的灯光,望着那些还在空中缓缓飘落的金色花粉。
尽管它还试图用爪子撑起自己的身子,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太晶甲壳彻底碎裂,翠绿的光屑从它身上剥落,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裁判的计时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场馆中响起。一、二、三…魔幻假面喵没有再站起来。
“魔幻假面喵失去战斗能力!本局由轻身鳕获得胜利!当前比分一比一,双方持平!!”
轻身鳕悬在半空中,银白的鳞甲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爪痕与灼伤,胸鳍边缘被削掉了一小片,尾鳍也在微微发抖。
它勉强维持着超能力悬浮,缓缓降落到也慈的指挥席前。
也慈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