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在兖州的主要战场上,汉军与东军的主力才进行初步接触,并且似乎还处在相互布局试探的阶段。但从整个中原战场上的角度来看,双方的交战烈度正在急剧上升,不止是在长垣即将爆发大战,荥阳李矩方向正在交战,下邳方向也同样在激烈交战。
刘朗军八千骑军,以韩璞、刘演为副,用严嶷、郑雄为佐,中间六百里山河,他们花七日飞渡。就在九月中旬,他们已经抵达彭城之中,稍作补给,然后又进驻到下邳城西北八十里处的武原城。
武原城地处在淮北地区一片狭的丘陵地带,是两汉时期在这里设立的一座县城。原本无甚奇特,但到了汉季之时,陶谦治理徐州,由于曹操之父曹嵩避难徐州时因家财意外被劫杀,致使曹操与陶谦开战。曹操沿著泗水大肆屠杀,一度杀得泗水为之不流。陶谦大败之下便移师于武原,试图从此威胁曹操的后路,加上刘备率军前来襄助,这才躲过了一劫。
经历此事后,武原的城防略有加强,虽不如彭城、下邳,但也要强过其余的寻常城池。城中甚至还有两座天师道的道观,据是黄巾之乱时建造的,即使两年前也香火鼎盛。只不过因为如今石虎南下,城中的道士们多趁乱逃走,导致有些冷清。
刘朗牢记著刘羡「非到必要时刻,不得扰民,并及损坏佛庙宫观」的吩咐,军队入城之际,即传令麾下各营,绕开这些道观,驻扎在城外,并且又命专人保护守护这些道观,以免有士卒进去闯祸扰民。这也算是自青城山吃过的苦头,如今天子既然以太平真君自称,不仅要时时表现出爱民,对道士做事自然也就要更加慎重。
只是在抵达武原之后,刘朗难免心事重重。
因为沿路举目所望,可谓是一片断残垣,此时石虎已经接连屠了七座坞,他的恐怖战在徐州大获成效,致使得所有坞主都倍感惶恐,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向石虎输送粮秣,补充兵员,以希冀石虎能够放自己一命。但心中同时又痛恨至极,眼见得陇西王从濮阳远道而来,他们大喜过望,如同看到了救星,又纷纷向刘朗诉苦,以致于忘了自己有变节的嫌疑。
刘朗也不会和他们计较此事,尤其是他亲自路过三合坞之后,当地确实再无人烟,尸骨都无人收拾,这让他倍感责任巨大。所以扎营之后,差不多就在支屈六前来汉军大营前叫阵挑衅的前后脚,刘朗便也与东军较量了第一阵。只是与支屈六主动挑衅不同,这次,主动发起攻击的,乃是汉军一方。
刘朗本人其实还要更急躁一些,他受刘羡的影响,一贯习惯于强攻,以此来获得主动权,所以试图更早一些发动进攻,但这被随行的凉州将领韩璞给劝阻了。
韩璞认为,这次敌众我寡,形势凶险,所以不能冒进,要注意节省士卒的体力,进止有节。他的看法获得了其余诸将的赞许,所以汉军这一行的速度远没有到达极限,反而每日都保留余力,要求做到召之即能来,来之便可以作战。
而与东军交手的第一战,刘朗所部就全力以赴,又和支屈六一真正接战就率部后撤的做法不同,这一战,两军从午时打到了傍晚。
他首先没有立刻去追寻肆虐徐州的石虎,而是去进攻石堪所部。因为石虎之所以敢在徐州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有石堪可以作为后继,而只要击退石堪,刘朗能够率军与城内的杜弢所部汇合,石虎失去了后援,自然也就无力退后青州了。
石堪本人作为石勒的义子,向来便以骁勇善战闻名,他手下又有骁将三人,一个叫刘征,一个叫石远,一个叫管光。这三人曾随石堪一齐劫掠张方的后方,杜弢包围彭城时更是一度将杜弢击退。与这样的敌人动手,战事自然就显得艰难无比。
可以,从两军开始交战的那一刻起,战斗便直接进入了惨烈的鏖战。
如今刘朗麾下的八千骑兵,可以分为三个部份,分别是两千安汉军,两千禁军,四千关西军,论甲胄与战斗力,其中自然是禁军最为精良,按理来应该作为后备军使用,但刘朗为了加强各部的团结,到底是让关西军选择压阵,然后让禁军打头阵,试图突破东军在下邳城外堆砌的围水长围。同时,如此勇猛的攻势,也能让东军误判关西军队的战斗力。
然而石堪也算得上是一名老将了,他比刘朗要大上近十岁,耐得了苦战。双方在垒之间交战几个时辰,好难得看见东军露出些许疲态。刘演试图请命轮战。但刘朗却无法派出关西军再战。原因很简单,与此同时,也有一支东人骑兵跑出营垒,站在交战阵地的右侧虎视眈眈。
这支军队在此处不动,可威胁却非常大,汉军见状也做出作战不支的表现,但石堪就是不上当。这使得刘朗始终不敢投入全部兵力。所以打到夜色降临,汉军营盘都没有树立,再打下去,那就不是险中求胜,而是自寻死路了。无奈之下,刘朗等人只能鸣金收兵,从长计议。
到艾山山脚宿营一日夜后,汉军扎起营盘,接著与东军再战。石堪可谓是寸步不让,两边在长围下针锋相对。汉军在下邳城前接连鏖战数日,汉军各种机关算尽,从头到尾,石堪只用一招进行应对:你要攻,我便守,你要走,我不送。他完全按照石虎的要求,不求大胜对方,但求长围牢固。这就是所谓的心如铁石,八风不动吧。
须知此时的东军麾下有近四万人,其中有两万多人是强挣来的壮丁,是士卒也勉强,民夫更加恰当。剩下的一万多人才是东军的战兵,可这仍然要比刘朗所部多得多。而且在筑成堤坝长围之后,民夫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在远处的望楼上进行射击,可城内被水泽浸泡的杜弢所部却无法提供援助,这使得刘朗的困境非常明显。
他想要快速地为下邳内的杜弢解围,基本上唯有用诱敌一个办法,将他从堤坝的长围中给骗出来,再设法打一个胜仗,如此才能打破这个铁围。可现如今,石堪表现得如同铁桶一般,就是不肯远离长围半步,这让汉军无从下手,拿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刘朗也只好召集诸将,从长计议。
「殿下接下的这个任务,实在不是一件易事。」严嶷连连叹气道。
顿兵城外十余日,接连不断地交战,纵然刘朗再如何身先士卒,英勇善战,士卒的折损总是不可避免。八千骑兵,虽然马匹还保持完整,可人员伤亡已经数百。如果强行这么打下去,八千人经不起消耗。
刘朗是主将,径直坐在主位,也正因为位置突出,众人可以清晰看出,诸将里他最为年轻。论智谋和冲锋陷阵,如今的刘朗已是一把好手,但这并不是已经尽善尽美,至少从目前他的神色来看,还是欠缺些许沉稳的气度。因为这几日进攻不顺,让他非常烦闷,甚至可以是躁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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