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压着琉璃镇的黛色山尖,雪片从后半夜就开始落,到了上午还没停,飘飘扬扬的。
把镇政府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枝桠压得咯吱响,落了满院齐脚深的白。
江昭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对着窗外的白雪轻轻哈了一口气,指尖在玻璃上画了半个圈,低声感叹了一句:“瑞雪兆丰年啊。”
这话不是随口应景的寒暄,江昭阳心里清楚,对琉璃镇来说,这个年,真的可能是翻篇的开始。
当然,更是动干部的时候了。
江昭阳做为一把手,天天扎在村里跑企业,找干部挨个谈话,把全镇三十四个中层干部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谁肯干,谁混饭,谁拿了俸禄不办事,他心里门儿清。
江昭阳抛出了干部调整方案:打破“不犯错不下岗”的老规矩,能者上,庸者下,把位置腾给干实事的人。
不给任何人面子。
他跟邱洪说:“我们今天给面子,就是给琉璃镇的发展打脸,占着茅坑不拉屎,把有干劲人的路都堵死了,不动真格,以后谁还干活?”
两个月里,民主测评、个别谈话、组织考察、上报审批,所有程序走得严丝合缝,名单改了三稿,终于定了版,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
江昭阳抬抬手,翻了翻桌头的台历,指尖落在红笔圈过的日期上——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按往年的惯例,过了小年,镇里差不多就人去楼空了,大家都忙着备年货、走亲戚,等着过年。
可江昭阳偏就选了这个日子,他有自己的算计:要是拖到年后,一个年关口,不知道多少人托关系找门子,夜长梦多,不如年前一锤定音。
该交接的交接,该到位的到位,开了春正好上马项目,一点不耽误。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邱洪办公室的分机,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邱洪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显然也在等着这个电话:“江书记?”
“邱镇长,”江昭阳的声音稳得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咱们那批干部调整名单,酝酿也够久了,所有程序都走到位了,组织部也批回来了,我看明天就趁所有干部都在,开大会宣布吧?”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邱洪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动,就是前怕狼后怕虎,惯了和稀泥,临门一脚还是有点打怵:“江书记,我没啥不同意的,就是……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把人撸下来,会不会有人说咱们故意赶年关给人难看?”
“再说,动静这么大,真要是有人闹到县里去……”
“让他闹去。”
江昭阳笑了一声,“我们按规矩办事,考察了三个月,票数摆在这里,县委组织部也批了,光明正大,怕什么?”
“就是要年前说清楚,丑话说在明处,规矩立在年前,让大家过个明白年,真要是对调整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我江昭阳接着。”
“开春我们千亩有机基地要流转土地,产业园要招商引资,环山民宿带也要招商,一堆事等着人干,再拖的话,琉璃镇又错过了,这个责任我们负不起。”
邱洪听完,沉默两秒,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好!我马上让党政办布置会场,通知所有人员明天九点准时到会,不准请假。”
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