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在对面墙上那面挂钟上。
钟针指向四点三十七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极细微的“嘀嗒”声,像是一只蚂蚁在金属轨道上爬。
“方明护身为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违反政治纪律,在多名离退休老同志面前捏造事实、挑拨是非,严重损害县委领导同志声誉,破坏党内团结,已不适宜继续担任现职。”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挂钟上收回来,在桌面中央那两只不锈钢热水瓶上。
热水瓶的外壳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扭曲而安静。
“郭书记建议免去方明护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职务,调离组织人事岗位,另行安排。”
“若涉及其他违纪问题,由县纪委依规依纪查处。”
她完这句话,目光抬起来,稳稳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的脸。
那目光不凌厉,但沉,沉得像一块压在纸镇上的石头。
会议室里坐着的几个人,有的低了头,有的偏了偏身子,有的把目光投向桌面上的某一个点,没有人接住那道目光。
“对于郭副书记的免职调离建议,大家有没有其他看法?如有,可以提出来,我再向郭副书记反映。”
没有人开腔。
方明护确实做得太过份了。
把那些话到离退休老同志面前去,让那些曾经拿命拼过春奉公安的老头子们义愤填膺地写上告状信寄到省委去,这已经不是口无遮拦能解释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郭副书记微服私访、亲自和老同志谈话核实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均与事实严重不符”“纯属捏造”——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明护嘴里那些“内部消息”,没有一条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要编那些话?
他的动机是什么?
一个常务副部长,难道不知道县委领导同志的声誉意味着什么吗?
那十几秒的沉默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铁,一直往下坠,往下坠,坠到深处再也听不见任何回响。
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发出均匀的、单调的“咕噜咕噜”声,像是某种背景里的白噪音,反而让这沉默显得更加黏稠。
鲁言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他手里的笔一直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后颈上那一片皮肤凉飕飕的,像是有人从背后靠近了他。
他不敢抬头。
鲁言的目光钉在本子上那个被反复描过的圆圈上,笔尖把纸面已经划出了一处毛茸茸的破洞,他也没有意识到。
一个手握大权的市委副书记的建议,谁敢反驳?
这十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像陀螺一样转着,停不下来。
他想起郭凡尘来县里开会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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