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他听见帝皇打断了他。不是用声音打断的,而是用一道更重的目光——那道目光压在他未说完的字句上,把它们一个一个碾碎了。
“但是我现在感觉,”帝皇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右手摊开,掌心向上,像是在掂量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都不是这么认为的。无论是阿斯塔特们,还是凡人——从文官到军人——都认为李峰才是那个该领导你们的人?”
凯恩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应答。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个真没有!陛下!”——那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尾音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嘶哑的呐喊,一半是近乎哀求的喘息。
“真没有”三个字是用尽了胸腔里仅剩的一小口空气,从被压扁的肺叶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大到在穹顶下来回弹了好几圈。他甚至忘了用敬语修饰,忘了一个政委面对帝皇时该有的措辞规范,忘了一切除了“必须立刻否认”以外的所有事情。
帝皇笑了。
不是刚才那个带着嘲弄的了然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着几分顽皮的笑。他的嘴角往两边大幅度地拉开,眼睛眯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的气场在不到一秒钟之内从“人类帝皇”切换成了“凯恩的酒友”。
他笑起来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王座间里听得分明——是一声短促的鼻息之后跟着一串低沉而愉悦的喉音。
“我知道,看给你吓得。”
那只压在凯恩脊柱上的无形之手消失了。掌心的剧痛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有人拔掉了一根通电的插头。
所有的压力——身上的、心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上的——在零点儿几秒之内全部撤离,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般的空洞。
凯恩的身体从那个空洞里弹回来。他的后背重新撞上椅背,脊椎骨一节一节地贴在靠背的天鹅绒软垫上,肩膀先是猛地耸起来然后垮下去,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他的双手从扶手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轻微地抽搐,像是被电击过的青蛙腿。他张开嘴——不是为了说话,只是为了呼吸。空气重新涌入他的肺叶,那种终于吸到氧气的快感从肺泡扩散到每一根毛细血管,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一种从嗓子深处发出的、微弱的气喘声。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在椅背上,在他每一次呼吸时发出细微的布帛拉扯声。额头上还在往外渗汗,汗珠沿着鼻梁滑到鼻尖,挂在那里晃了两晃,滴在他的裤子上。
帝皇看着他喘息,没有催他,只是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马克杯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到不能再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把杯子放回扶手,手指沿着杯沿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
“我知道,现在大家生活都开始变好了。”
他的声音从刚才的戏谑中沉下来,沉到一个不高不低的、叙述性的频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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