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千米。飞机在几秒钟之内从贴地飞行变成了高空中的一个灰色小点,身后拖着一道被拉得笔直的凝结尾迹,像一根银针扎进了对流层顶部。
黑色部队的观测手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他们的位置。
他们现在就站在即将变成死亡区的边缘。他伸手按住头盔顶部的IR友军识别标记器,手指在按钮上重重地按了三下。周围所有人立刻跟着做了同一个动作,十几只手指同时按向头盔顶部的同一个位置,激活了脉冲红外信标。
那个信标在肉眼看不见的波段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像是黑夜海面上的航标灯。
在万米高空上,李峰松开了操纵杆。不是完全松手,而是把杆上的握力减到了刚好能感受到飞机回馈的程度。
他关闭了节流阀,发动机的轰鸣骤降到一个几乎听不到的怠速水平,然后他打开了减速板。
机身背部两侧的减速板同时弹开,空气阻力瞬间暴增,飞机在垂直爬升的末端失掉了速度,失掉了升力,像一颗被抛到最高点的球那样,停顿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开始往下掉。
这不是失控。
这是「如来神掌」——他给这个动作取的名字。那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飞机以垂直姿态从一万两千米高空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自由落体,不是俯冲,是下降。鸭翼在精准地微调着机头的指向,矢量喷口以最低推力维持着下降速度的稳定,反重力装置托着机身不让它加速。
整架飞机像一片铁灰色的羽毛,在燃烧的烟雾和爆炸的余波正上方,稳稳地、不可阻挡地、以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缓慢速度,从天而降。
后舱里,考尔的火控面板上亮成了一片。红外热成像吊舱把地面上的热源一个接一个地框出来——每一个没有被IR信标标记的热源,每一个还在动的、还在跑的、还在挣扎的热源——都被火控计算机自动分配了优先级。
考尔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速划动,锁定,分配武器,发射。锁定,分配武器,发射。
Kh-38MT空地导弹一发接一发地从挂架上脱落,导弹发动机点火之后拖着粗壮的尾焰冲向地面,每一发都精准地扎进一个热源的头顶。
SPICE-250滑翔制导炸弹以更快的速度被投放出去——考尔至少扔了二十四发。这些炸弹在空中展开滑翔翼,像一群被从蜂巢里放出来的黄蜂,分散、盘旋、锁定各自的目标,然后同时往下扎。
地面化身为一片火海。爆炸不是零星的,是重叠的、连绵的、互相吞食的。一个弹坑还没来得及冒出黑烟就被旁边的爆炸覆盖了,覆盖它的爆炸又立刻被更远处的爆炸吞掉。
整座军事基地在燃烧,每一栋营房都在冒火,每一段铁丝网都被炸断,钢筋和预制板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着落下。停机坪上那几架还没起飞的飞机被炸成了燃烧的骨架,机翼从机身上撕裂下来,斜插在泥土里烧。
基地那盏巨大的探照灯——那盏一直在营区正中央缓慢旋转的巨型探照灯——从塔架上摔下来,灯罩碎裂,玻璃和金属零件散了一地,灯泡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烟雾笼罩了整个基地,浓厚的、翻滚的、被火焰从嘶嘶声,混在一起,像是整片大地在发出低沉的呻吟。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