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格拉夫南下·古圣遗物集齐
就在苏离与父亲的书房夜话之后不到一个周期,他正接待来自威森领的传奇级骑士·巴尔杜因公爵时,书房外传来了希露德清晰冷静的禀报声:「领主大人,格拉夫选帝侯的车队已经抵达闪矛城外十里处的迎宾亭。按照礼节,您需要亲自出城迎接。」
终于来了!
北方的狼已经南下。而南方的龙,也该亮出他不仅守护巢穴,更意图翱翔九天的爪牙了。
「来得正好。」苏离嘴角勾起一抹冷静自信的弧度。白狼选帝侯·格拉夫,北方强硬派的领袖,一个同样野心勃勃、对混沌抱有决死战意的传奇强者。这既是潜在的对手,也可能是————在特定局面下,可以相互借力的「盟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门外的希露德道:「传令,准备最高规格仪仗,我亲自去迎这位白狼」。」他顿了顿,补充道,「以边境亲王领选举人、及烈阳女神神选骑士的身份。」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礼节性迎接,这将是南北两大新兴巨头在闪矛城大会前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将是苏离践行父亲教诲、展示新的政治姿态的开始。
闪矛城北门外的十里迎宾亭,是黑森领迎接到访贵族的特设场所,平日里这里络绎不绝,人流攒动,黑森领的政务官和侍从官负责了几乎全部的接待。但今日,亭外开阔的缓坡上,旗帜如林,甲胄生寒。苏离带来的仪仗队肃立一侧,黑森领的紫荆花旗与烈阳圣徽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另一侧,米登领的白狼旗帜下,是一群沉默如北地冰川的骑士,他们甲胄上的霜痕与磨损,无声诉说著来自苦寒之地的严酷与百战余生的煞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穿过旗帜和松林的呼啸都显得小心翼翼。所有自光都聚焦在官道尽头。
蹄声由远及近,沉闷如滚雷。首先出现的是一队身材异常高大、披挂著厚重毛皮与板甲混搭铠甲的白狼骑士。他们眼神锐利如狼,扫视著前方,任何一点异动似乎都会引来他们本能般的扑击。随后是几辆没有任何奢华装饰、却异常坚固宽大的北方战车。最后,在一众剽悍亲卫的簇拥下,一匹肩高近乎普通战马一倍半、通体毛色如雪、唯有四蹄环绕著一圈仿佛永不熄灭的淡蓝冰焰的巨型冰原狼缓步踏来。
狼背上,端坐著一个身影。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实际年龄或许更大,但岁月和北地的风霜并未削弱他分毫,反而将一种岩石般的坚硬与寒铁般的冷冽刻进了他的每一道线条。他穿著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镶毛皮旅行猎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白色狼皮大,大边缘沾染著些许泥泞与————
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他没有戴象征选帝侯身份的华冠,一头夹杂著银丝的深褐色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著疾驰后的汗湿。他的面容如同用斧头从北地花岗岩上劈凿出来,轮廓深刻,鼻梁高挺,下巴方正,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颜色是罕见的冰蓝色,如同封冻了万载寒冰的湖面,锐利、冷漠,带著一种洞悉生死、掌控杀戮后特有的平静与威严。
白狼选帝侯,格拉夫·埃里希·冯·卡扎巴格尔。他还有个更广为人知、令北方混沌部落与帝国叛军闻风丧胆的称号——「暴君」格拉夫。
他并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当他冰蓝色的目光扫过迎宾亭前的人群时,无论是黑森领的仪仗队还是他自己的白狼骑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冰雪掠过皮肤。这是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且从户山血海中踏出的领袖天然携带的气场,霸道、
凛冽,不容置疑。
格拉夫勒停巨狼,动作干净利落。他翻身下地,落地时靴底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著甲胄与身躯的沉重。他没有立刻走向迎宾亭,而是随手扯了扯右手的皮质护腕—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深灰色猎装的袖口上,那一片刺目的、新鲜的暗红色血迹,甚至还有些许碎末粘连。
他仿佛才注意到袖口的污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就著旁边侍从慌忙递上的、浸湿了雪水的亚麻布,随意地擦拭了几下。血迹晕开,在灰色布料上变成更显眼的污渍,他却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掸去了几点灰尘。
「路上不太平,」格拉夫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仿佛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色孽的小把戏,野兽人的埋伏,还有老鼠在阴沟里的算计————林林总总,十几波吧。」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冰蓝色的眸子终于抬起,精准地锁定了迎宾亭前那个身著暗红镶银边领主披风、
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却带著绝对自信与傲然的弧度:「看来,我格拉夫要成为皇帝,还真是众望所归」啊。连混沌四神,都急著派他们的爪牙来给我「送行」,生怕我赶不上在闪矛城的加冕礼。」
这话说得平淡,却狂妄到了极点!将一路上的致命刺杀轻描淡写为「送行」,将混沌邪神的阻挠视为对自己帝位的「认可」与「催促」!这种深入骨髓的、建立在无数胜利与尸骨之上的自信与强势,让不少旁观的贵族心头狂震。
苏离站在亭前台阶上,将格拉夫的一切举动和话语尽收眼底。面对对方那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霸者之气与志在必得的宣言,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依旧是从容的平静,如同脚下扎根于黑森大地的山峦。
他向前走了两步,迎上格拉夫的目光,声音清朗而平稳,在肃杀的气氛中清晰地传开:「格拉夫选帝侯,一路辛苦了。闪矛城已备下酒宴,为阁下洗尘。」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和,却仿佛不经意地接上了对方的话题,「皇帝之位,关乎帝国亿兆生民之命运,混沌邪神越是阻挠,越显其重要。依我看,此位————当有德者居之。」
「有德者?」格拉夫几乎在苏离话音落下的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嗤笑。
那笑声像冰块碎裂,冷硬刺耳。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与苏离的距离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气息的压迫感。他那沾染血污的袖口几乎要碰到苏离披风的银边。
「苏离选举人,我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一些事。」格拉夫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加咄咄逼人,每个字都像砸出的冰雹,「治理领地,你或许有一套。女神眷顾,你也运气不错。但德」?哈哈!」
他猛地抬起那只刚刚擦拭过血迹的手,指向北方,动作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我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能从米登领一个不受待见的次子,走到今天白狼选帝侯的位置,能让我摩下的将士在诺斯卡蛮子和混沌兽群的刀口下甘心效死,能让我治下的领民在终末的阴影前依然敢拿起草叉直面恶魔————靠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北地暴风雪中的狼嗥,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铁与血浇筑而成的信念:「不是虚无缥的德」!是赫赫军威!是凛冽兵锋!是我手中的剑比我敌人的更利!是我麾下的狼骑比混沌的战帮更快更狠!是这个!」他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爆响,「是力量!是让所有敌人听到白狼之名就肝胆俱裂的绝对武力!」
他逼近苏离,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炽热而冰冷的战意:「这世道,魑魅魍魉横行,混沌邪神窥伺!仁义道德救不了帝国!只有刀剑可以!只有军队可以!只有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浇铸的胜利,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害怕,才能让活下来的人有勇气继续战斗!才能守护帝国所谓的昌平」!」
他微微昂起下巴,那姿态仿佛在睥睨整个帝国,也像是在审视眼前的苏离:「皇帝之位?当然要有德者居之!但在我格拉夫看来,最大的德」,就是能带领帝国打赢这场注定到来的战争!能砍下永世神选的脑袋当酒杯!能把他妈的那些混沌杂种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踢出去!谁能做到这个,谁就是有德!谁就配坐在那黄金宝座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离,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挑战与审视:「苏离选举人,你治理南方,整合资源,这很好。帝国需要粮食和钢铁。但光有这些不够。告诉我,当混沌的大军真的铺天盖地而来时,你黑森领的德」,能变成多少把淬火的钢刀?能变成多少个敢死在诺斯卡冰原上的战士?你和你身边这些————」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离身后沉默的希露德、菲丽丝,以及那些精锐但显然缺乏北方那种百死余生煞气的仪仗队,「————这些漂亮的旗帜和盔甲,到时候,是能挡住恐虐冠军的斧头,还是能净化纳垢的瘟疫?」
这番话,如同北地刮来的暴风雪,猛烈、直接、毫不留情,几乎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与政治辞令,将最残酷、最本质的问题赤裸裸地砸在了苏离面前,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贵族的心头。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离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是会被这霸道的气势所慑?还是会用南方领主的冷静理论进行反驳?
帝国境内有著浓厚的地域黑风气,南方人认为北方都是难以沟通的蛮子,北方人认为南方是一群娘炮。
双方见面,唇枪舌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苏离静静地听完格拉夫那充满铁血与硝烟味的宣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波澜。他甚至没有因为对方几乎贴面的逼问而后退半步。相反,他迎著格拉夫那冰蓝色、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忽然,轻轻地、甚至有些突兀地,笑了笑。
「说得好,格拉夫选帝侯。」苏离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凛冽兵锋,浩荡军威,确实是乱世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语言。没有足够的刀剑,再多的粮食也只会成为敌人的补给;没有敢战的军队,再坚固的城墙也终会陷落。」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咄咄逼人的白狼选帝侯,看到更遥远的北方冰原与混沌废土:「但是,选帝侯阁下,您从北地而来,一路经历十几次刺杀埋伏。您麾下的白狼骑士,每一个都是从户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您坚信武力至上,因为您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在北方前线,仁慈与犹豫只会带来死亡和沦陷。您用最残酷的方式学会了这个道理,并且将它践行到了极致。」
苏离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闪矛城巍峨的轮廓,也仿佛指向他治下这片正在焕发惊人活力的土地:「而我,扎根于南方。这里也曾饱受绿皮、亡灵、鼠人乃至内乱的蹂躏。我学会的道理是: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流淌著牛奶与蜂蜜的田地,没有炉火不息的工坊,没有心怀希望、愿意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子民————再强大的军队,也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北方的寒风能冻死敌人,也能冻死自己人。战争不仅仅是前线将士的拼杀,更是整个国家筋骨的较量。」
他重新看向格拉夫,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们或许道路不同,但目标未必相左。您要的是能撕碎一切敌人的锋利狼牙,我要的是能滋养这口狼牙、让它永不折断的强健身躯与沸腾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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