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营垒之中没有民夫————或者说只有很少一部分民夫,错了,一开始的预判就错了!」
杨钦开头还只是喃喃自语,到最后则是奋力嘶吼起来:「错了!汉军营垒之中只有战兵!」
可这也只是他一人的恍然罢了,嘶吼很快就被白河滔滔流水之声掩盖,宋军依旧茫然不知,从四面八方向著汉军大营攻去。
这个误判实在是太要命了。
因为天下人都知道辛弃疾亲率骑兵能打出来何等战绩,如果宋军一开始就能探明营垒中只有几千骑兵的话,这场仗都打不起来。
而正因为所有宋军大将都信了辛弃疾召集了大量民夫,才觉得可以用民夫来牵扯汉军骑兵,再加上刘淮在南阳城下以泰山压顶的姿态作逼迫,方才有如今的孤注一掷。
可没有探查出汉军大营中的情况又能怪得了谁呢?
成皋摩下根本没有多少骑兵,无法冲过汉军游骑的封锁抵近观察汉军大营,而通过河道遥遥眺望,连蒙带猜,做出此等误判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就在宋军中的聪明人意识到要出大乱,而宋军其余大部正在按照之前军令惯性行军作战时,辛弃疾跨上战马,高举长槊。
系在长槊头下的小旗迎风飘扬。
席地而坐、披挂整齐的两千汉军甲骑纷纷拽著战马起身,随后翻身上马。
「嘿!」
「一起推!一二,一二!」
齐声的号子声中,汉军中军大营处四面围栏轰然倒地。
辛弃疾放下顿项,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透过烟尘望向了数百步外的宋军。
彼处宋军依旧在急速行军,虽然似乎有军官察觉到不对,正在吹起哨子向后预警,却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激烈的战前演讲,也没有许诺保证前途,辛弃疾只是放平长矛,向前一指,用只能让周围数人听到的平静语气下令:「随我冲。」
随后,辛弃疾一马当先,向著阵型散乱的宋军发动了冲锋。
汉军甲骑沉默跟上,没有喊杀声,没有呼喝声,只有战马的嘶鸣伴著铁蹄铮铮,在秋日的暖风中卷起一阵狂风,犹如一只发狂的犀牛一般向宋军扑去。
在犹如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中,成皋止住了脚步,回头对卫遇说道:「你先到一旁躲避一番,这次是我犯了大错————处处都是错,正该以死报国。你还年轻,且回到新野城去吧!」
卫遇惊慌失措,却还是拉著成皋说道:「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没有了,刚刚虽不应撤退,却也不应该继续前进,而应该就地结阵的。」成皋说完,望著已经逼近不到两百步,并且速度已然拉满的汉军甲骑,将卫遇推倒一边,手持大斧越过惊慌失措到极致的宋军步卒,奋力怒吼:「我乃是宋国大将成皋,贼人可来共决死!」
汉军依旧只是沉默,只用轰然马蹄声来回应成皋的怒吼。
失去阵型的步卒是没有办法抵抗骑兵集群冲锋的,很可惜,这个道理宋军也明白,当聪明人发现已经无法结阵之时,立即就会丢盔弃甲,四散逃窜,而这些逃兵反过来搅乱了那些试图列阵的宋军,恶性循环之下,汉军还没有接战,宋军就已经崩溃,开始向著原路溃逃。
汉军甲骑几乎是毫无伤亡就蹈阵而入,迎面全都是肥美的后脑勺,汉军甲骑放肆驱赶砍杀,纵马践踏,宋军一时间自相踩踏,伤亡无数。
不过一刻钟,成皋所部就已经彻底溃散,少部分人被汉军驱逐出了营寨,四散而逃,而大部分溃军则干脆在汉军空荡荡的大营中四散躲避。
遥遥望著这一幕,无论是王宣还是杨钦全都面露惊慌,手足无措。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史文俊,他只是遥遥眺望了片刻,就立即对副将下令:「你持俺的令旗,立即登岸,告诉所有登岸的兵马,让他们勿要入汉军大营,只要靠著岸边结阵,俺这里就能用火炮作掩护,明白吗?」
副将慌忙离去。
而史文俊却在舵楼上垫脚来望,试图探查到汉军动向却只看到了一片黄土烟尘,迟疑片刻之后,这厮干脆攀上了桅杆,居高临下终于隐约看清楚了。
然而不看清还好,看清之后他陡然发现,汉军甲骑似乎放弃了营寨,没有入营扫荡,而是直接在营外列阵,似乎有其余动作。
汉军不要营寨了吗?
这般念头只在史文俊脑中一转,他就立即醒悟:汉军为何还要营寨?!
里面什么都没有!哪怕之前在周边筹集了一些粮草,如今也已用尽了!
那汉军目标是————
如此想著,史文俊看向了新野城,面露骇然之色:「快去禀报杨统制!汉军目标是新野城!让开航道,我要立即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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