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完，中年人把其中一份递给林北，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揣着钱往水里扔的人。
"同志，我可提醒你一句，这机器修不好可不能找我们退钱。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租期十年，一年五百，你自愿签的，可没人逼你。
"
林北把合同叠好装进口袋里，有了这东西，之后干啥心里也有了底。
"放心吧，我自已心里有数。
"
合同签完，林北把纸叠好揣进兜里，转身又回了院里。
他绕着那三台收割机又走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当天下午，农机站的人就开着拖车来了，用钢丝绳把三台收割机一台一台地拖出了大院。
暗红色的机器在土路上颠簸着，底盘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履带板上的锈渣一路掉了一地。
路上有人看见三台锈迹斑斑的大家伙被拖着往前走，纷纷驻足侧目。
有人在路边嘀咕：
"这是要往哪儿拉？早就该送去炼铁了，搁那儿占地方。
"旁边的人跟着点了点头。
林北坐在拖车的副驾驶座上，听见了路边的议论声，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后视镜里那三台越来越远的收割机，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拖车沿着土路一路开到了县城东头的刘二军修配厂。
修配厂是刘二军三年前自已张罗起来的，说是修配厂，其实就是一个带院子的三间砖房，院里搭了个棚子，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子。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工具和设备摆得整整齐齐，跟农机站那个破败的院子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拖车停在院门口，刘二军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了机油的扳手。
他看见林北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又看了一眼拖车上那三台锈迹斑斑的大家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林北？你怎么来了？
"他走近了，一边打量那三台收割机一边皱眉，
"这……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
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
"农机站租的，一年五百块一台，租了十年。
"
刘二军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握住，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北，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疯了吧？这破玩意儿也能租？我听说好几年前就扔那儿没人管了，苏联人临走把关键零件全拆了，这跟一堆废铁有啥区别？
"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林北朝院里努了努嘴，
"先拖进去再说，别搁门口挡道。
"
刘二军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看林北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知道这人不是那种做事不过脑子的人。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院里摆了摆手：
"行行行，先进来再说。
"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三台收割机一台一台地拖进了院子。
刘二军指挥着用千斤顶把机器垫稳当，又找来几块油布把驾驶室和发动机舱盖住，防止晚上下雨生锈。
等人都走了之后，院里只剩下林北和刘二军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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