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军打着手电筒，绕着第一台收割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他趴在地上看底盘，又爬上驾驶室看仪表盘，最后掀开发动机舱盖子，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一节一节地照着那些断裂的油管、空缺的安装座、被撬坏的阀体。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处都拿手指摸了一下，又凑近了闻了闻机件上的气味。
足足看了大半个小时，他才从发动机舱里退出来，摘下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北，我跟你说实话。
"
刘二军把手电筒关了，站直了身子，一脸诚恳地看着林北，
"这台机器——不光是零件缺失的问题。你看到这个没有？
"
他指了指发动机舱里一个暗沉沉的金属底座，
"这个是高压油泵的安装座，原本应该是四颗螺栓固定，但你看边上的两颗螺栓孔——已经被人用钢锯拉花了，螺纹全废了。就算你把油泵找到了，也装不上去。
"
"还有这个液压泵的转子壳体，表面上看不出啥问题，但你仔细看这里——
"他把手电筒重新打开，照着壳体上一条细微的纹路，
"裂纹，而且是敲击造成的裂纹。就算换上新零件，这个壳体本身已经受损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漏油。
"
他放下手电筒，直截了当地说了结论：
"实话跟你说，这玩意儿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一堆废铁。国内目前没有能修复的技术，也没人能造出对应的零件来替代。你想把它修好——基本上不太可能。
"
刘二军说完这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是朋友，所以才跟你说这些话。趁早放弃这个打算，别在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
林北站在收割机旁边，靠着旁边的工具台，双手抱在胸前，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零件缺失、安装座受损、壳体有裂纹，这些我都看见了。
"
他抬起头来，目光迎上刘二军的视线，语气平稳：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能搞到那些缺失的零部件，而且搞回来的零件尺寸参数都符合标准，你能不能把它们装上去？调试到机器能正常运转的水平？
"
刘二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台锈迹斑斑的收割机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慢慢地开口：
"如果是别的朋友跟我说这话，我肯定当他是做梦呢。可你林北……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没头没脑的人。
"
他低下头，脚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
"我接触过类似的机器，原理上大差不差。如果是零件齐全的情况下，我有七成把握能把它们装好、调顺。不过……我不跟你打包票，只能说试试。
"
"试试就行。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补了一句，
"零件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这边把工具和场地准备好。
"
刘二军站在院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可林北那副从容笃定的样子，又让他觉得好像这事儿真有可能办成。
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继续摆弄他那些工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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