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晴。暑气比昨日又重了一层。
叶明一大早就把给温明远的信交给了方书吏,吩咐送去瑞锦记。方书吏接了信没立刻走,说大人,张记南北货那边我查了一下。
铺子开了七年,明面上卖的是干货和杂货,但铺子后院有一间小屋常年锁着,邻居说偶尔半夜有人进出,动静不大。
叶明正在系衣带,手指停了一下。张记南北货表面是杂货铺,后院有锁着的屋子,半夜有人进出。这个格局跟成记账房里那只黑漆匣子的用法很像——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处放见不得光的东西。
叶明说林远今天在哪儿。
方书吏说林远在成记货栈那边盯着。
叶明说让他分一个人去张记,盯后门,看白天有没有人从后院出来。后院有锁着的屋子就说明有钥匙,钥匙在谁手里,谁就是管那条线的人。
方书吏应声去了。
叶明收拾好了出门,走到巷口时迎面碰上一个人。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戴一顶草帽,见了他就站住了,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温良。他手里捏着一卷纸,说叶大人,家父让我把这个送来。今天一早成记那边又来人催了,这回没站在门口,直接进了铺子,说六月利息可以缓,但七月的得提前定好数。家父没应,说等账目理清了再回话。他们的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叶明接过那卷纸展开看了一眼,是瑞锦记六月份的流水底账。他说成记的人今天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温良想了想,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叶大人也未必能护你们多久。”就这一句,别的没多说。
叶明把流水底账折好放进袖中,说七月利息的事你不用操心,他们再派人来,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温良说好,那我回去了。
叶明看着温良走远,转身继续往商务院走。长街上热气已经升起来了,路面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走上去靴底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温度。
他走得慢,脑子里想着成记那句话——“你们叶大人也未必能护你们多久。”他们还在等。等着看会商的最终结果,等着看三天后内阁的态度。
只要内阁驳了储备银草案或者驳了贴现率,成记就会立刻动手,把瑞锦记的铺面收走,把承恩那边的挤兑做成真的,把七家联名折子重新递一次。
叶明走到商务院门口时,方书吏从里面迎出来,说大人,林远从成记货栈那边传回一个消息。叶明说进来说。两人进了公堂,关上门。
方书吏压低声音说林远找了一个机会靠近了货栈后墙,墙根底下有一道新挖的沟,沟里埋着什么东西,露出来一角,像是铁皮包着的一只箱子。
叶明说铁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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