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晴。天比昨日更热。
叶明把蒲州报告揣在怀中出了门,胸口被纸页贴着的地方微微发烫。他特意没穿外袍,只一身单衫,好在日头底下走得快些。
通政司的收文处在东长安街拐角,门外排着三四个人,都是各衙门来递文书的书办。叶明没有排队,直接走到侧门,把信封递给了值房里的主事。那主事认得他,接过信封掂了掂,说叶大人亲自来送?叶明说这份要紧,不敢经旁人的手。
主事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章,没多问,提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递了一张回执给他。叶明收了回执,出了通政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停了一步。日光照在青石阶上白得晃眼,街上的人不多,一个挑担的卖瓜人从面前走过去,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他往回走的路上拐了一个弯,绕到赵主事住处所在的巷子口。巷口一棵老榆树,树荫底下蹲着一个卖鞋垫的妇人,低着头在纳鞋底。
叶明放慢脚步从那妇人面前走过,扫了一眼她手底下的活计——鞋底的针脚很密,但纳鞋底用的线是粗麻线,跟那妇人身上穿的细棉布衣裳不太搭。林远的人,换了一身装扮。
叶明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口之后拐进了旁边一家茶铺,要了一碗凉茶坐在靠门的位置。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能看见巷口的动静。
茶铺的老板娘端了凉茶上来,说客官要不要配一碟花生。叶明说不用。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巷口。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灰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出了巷口之后朝左拐,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叶明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那年轻男子走得很快,一路穿街过巷,过了三条街,在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跟铺子里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接过一样东西塞进怀里,转身就走了。
叶明没有继续跟,他记住了那家杂货铺的招牌——张记南北货。他在原地站了几息,转身朝商务院的方向走回去。
走到一半,他在心里把那年轻男子的体态跟赵主事做了比对,身形不像。赵主事偏瘦偏长,那男子肩宽身短,不是同一个人。那就是赵主事宅子里的另一个人。
回到商务院时,方书吏正在院子里浇花。见叶明进来,放下水壶迎上来,说大人,成记那边有变化了。叶明说怎么了。方书吏说成记账房的门开了,但开门的不是大掌柜,是两个伙计,进去搬了几只箱子出来,装上一辆板车拉走了。
叶明说拉去哪里了。方书吏说林远跟着板车走的,还没回来。
叶明进了公堂,方书吏跟进来,又说还有一件事,今早绣坊那边来了一个客人,是南城布行的东家,姓钱,说要跟叶瑾小姐谈一笔大单,但叶瑾小姐没接,说让他三哥定。
叶明脚步一停,说南城布行?跟成记有没有往来。方书吏说南城布行是独立经营,跟成记没有明面上的银钱往来,但布行的东家姓钱,钱家的二姑娘嫁给了成记大掌柜的侄子。叶明伸手按了按眉心。
成记的门关了,但他们的关系网还在动。赵主事院子里出来的人去了张记南北货,成记的伙计拉走了箱子,南城布行的东家去找叶瑾。三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没有一件是孤立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