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站起来，说我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见。
他出了小花厅，沿着来时那条窄廊往外走。日光已经从侧门外铺进来，把廊下的地面照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形，他的影子先他一步落在那一块亮光里，然后他自己也踏了进去，整个人被日光包裹了一瞬，然后出了门，又回到巷子里。
回到商务院的时候，方书吏正在院子里收拾一架晒干的账册，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过来，说你走了之后温明远亲自来了一趟，人现在还没走，在公堂旁边的小厅里等着。叶明说等了多久了。方书吏说约莫小半个时辰。
叶明走进小厅，温明远正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没怎么喝，杯沿上只有一圈浅浅的水痕。他见叶明进来便放下杯子站起来，说我今早听说了成记货栈的事。
叶明在对面坐下，说你说的是哪一件。
温明远说成记大掌柜昨夜带人进货栈这件事。城里几家铺子都在传，说大掌柜连夜藏东西，明天商务院要吃亏。我听了之后坐不住，就自己跑来了。
叶明说你听了这个话，来是想做什么。
温明远说我想问问大人有没有需要瑞锦记做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在京城做生意二十多年，跟几家钱庄的管事都熟，有几张老脸递句话还是管用的。
叶明看着他。温明远穿着那天来的时候那身灰衣裳，洗得很干净，但领口的颜色比身子浅了一截，像是洗了很多遍。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叶明说你不用做什么，你回去了该开铺子开铺子。如果明天有人问你跟我是什么关系，你就说我不认识叶大人，只是生意上欠着一笔债，跟商务院无关。
温明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大人要把我摘出去。
叶明说不是把你摘出去，是让你别在会商之前被人当枪使。你在铺子里好好坐着，比你在外头说十句话都管用。
温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他没再多留，起身时把茶杯搁回桌上，搁得端端正正，杯耳朝外。他走到门口时转过身来，说大人，瑞锦记的铺面虽然不大，但后院的库房里还有一批上好的江南绸缎，值七八百两银子。如果明天有什么需要应急周转的，大人知会一声。
叶明说记下了。
温明远拱了拱手，出了门。
他走后，方书吏端了一碟点心和一壶新茶进来，说大人吃两口垫垫肚子，午饭还早。叶明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糕粉干了些，入口碎碎地散开，甜味淡淡的。他嚼完了，喝了一口茶把碎屑冲下去，说陈韫今天上午有没有出门。
方书吏说没有，一直在府里。
叶明说你让林远派人去一趟陈韫府门口，不用进去，就在门口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喝茶。如果有人从陈府出来，只记人的样貌和去向。方书吏说大人是要看他今天下午会不会见人。
叶明说对。明天会商，他今天下午一定会跟谁通最后一次气。要么是王侍郎本人，要么是王侍郎的幕僚。我们要知道是谁。
方书吏领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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