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爷爷奶奶相继过世,这栋房子就空了。
再后来,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看着墙面上那个“危”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悲伤,更像是在跟一个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两个姑父已经等在屋前了。
大姑父姓李,二姑父姓周,在村里做了大半辈子的木工活。
这个年代学个手艺确实饿不死。
但是到20年往后,这样的活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蹲在老槐树底下,面前摊着几张已经泛黄的老宅基地图,是从村委会档案室里翻出来的,上面标注着老屋的原始尺寸和四至边界。
大姑父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二姑父端着搪瓷缸子在旁边看,偶尔插一句。
“姐夫。”
陈旺生走过去蹲下来,把昨天那张设计图摊在宅基地图旁边。
两张图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几十年前的旧图,泛黄发脆,边角都被虫子蛀出了小洞。
一张是昨晚画的新图,铅笔线还带着新鲜的墨粉印子。
老屋和新宅,在纸面上重叠在同一块土地上。
“你这图画得比我们之前想的要大。”
大姑父把树枝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陈旺生的图纸。
他的手指在图上的各个尺寸标注上慢慢划过去,嘴角微微翘起。
“框架结构,钢筋混凝土地基,这个好。”
“老房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地基太浅,住了几十年墙根都往下沉了。”
“新房子的地基至少要挖到两米深,
“框架柱子用螺纹钢做骨架,这样住多少年都不会出问题。”
“砖用乡里窑烧的红砖,我已经跟老赵说好了,第一批先送两万块,不够再补。”
“门窗我和妹夫包了,我们自己有木材,去年收了一批杉木,在棚子里晾了一年多,干透了的正好做窗框。”
二姑父端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用脚在泥地上画了个大概的位置。
“水电怎么走?”
大姑父问。
“水管从屋后那口井接过来,井水够用,去年村委会统一清了井底,水质比以前好。”
“而且,我们也接自来水跟地下水。”
“电线从村口电线杆拉进来,我提前跟供电所打过招呼了,单独装一个新电表。”
陈旺生用手指在老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电表和配电箱装在房子侧面,一楼厨房用单独的回路,空调插座单独走一路,这些我都跟电工老王商量好了,他下周过来看现场。”
几个人商量了一上午,把主体结构的尺寸、地基的深度、建材的规格、施工的周期全部定下来了。
大姑父负责砌墙和主体结构,二姑父负责门窗吊顶和内部装修,陈旺生统筹协调外加跑腿采购。
施工队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就开工。
下午,第一批建材送到了。
红砖是用拖拉机拉来的,装了满满一车斗,用麻绳捆了好几道,卸在老屋前面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几垛。
砖是乡里老窑烧出来的,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暗红,敲上去当当响,比市面上那些掺了太多煤灰的砖沉得多。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