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排着队领取福利餐,端着餐盘寻找空位,交谈声、餐具碰撞声和椅子拖动声混杂在一起,算不上嘈杂,但也绝不清净。
荧和派蒙领餐,找一张靠墙的空桌坐下。
派蒙一边吃一边小声感慨:“没想到林尼他们的任务这么复杂。”
“公子失踪、壁炉之家的探子失踪、还有神之心……这三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有可能。但还不确定。”荧用叉子戳起一块鱼肉,在送进嘴里之前顿了顿,“现在我们手里的线索太散,得先找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们的桌旁。
荧警觉地抬头,手已经下意识地往腰间的武器方向挪半寸。
来人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五官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但他的眼神很特别,平静得几乎有些漠然,像一潭死水里没有任何涟漪。
“新来的?”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们听见,又不会引起邻桌的注意。
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警惕地打量着他。
“我叫维多克。”那人自顾自地在她们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别紧张,我只是想跟新人聊聊天。”
派蒙看他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聊什么?”
维多克的嘴角微微上提,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看守们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要守规矩,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对吧?”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食谱,“这些话当然是对的。”
“但在这个梅洛彼得堡,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之外,还存在一些隐秘规则。”
“隐秘规则?”派蒙眨眨眼。
“一些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也不会被写在任何地方,但绝不能违反的规矩。”维多克的目光从她们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又压低些许,“不论你是否知情,一旦触犯这些规则,后果可能比死亡还要可怕。”
派蒙被吓得筷子都掉了,脸都白了:“比比比死亡还可怕?!”
荧的反应与她截然不同,几乎是在一瞬间将“隐秘规则”与“公子失踪”这两条线索串联在一起。
她直视维多克,目光锐利:“这些隐秘规则的惩罚……包括让人失踪吗?”
维多克轻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失踪。”他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口吻重复这个词,“都算好的下场。”
派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荧身边缩了缩。
荧沉默片刻,然后放下手中的叉子,手指在桌面下不动声色地摸向随身携带的特许券——断是非给的那笔数量庞大的特许券就妥帖地收在她的随身空间里。
“我想打听这些隐秘规则的具体内容。”她注视着维多克,语气沉稳,“你需要多少特许券?”
维多克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但那份变化极其克制,仿佛只是脸上某条肌肉轻微地松弛了一线,勉强可以被解读为“满意”。
“事关生死的情报,自然不会是免费的。”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这个人也不贪心。二百特许券,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这个价格很公道,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维多克的情报从来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二百特许券。
荧对梅洛彼得堡的物价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但她在食堂里观察过,一份福利餐之外额外加餐的价格大概在二十到五十特许券之间。
按照这个标准,二百特许券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但也说不上多贵。
至少对她手里那笔断是非赠予的特许券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将手伸进口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沓特许券,清点二百的数量,拿在手里递给维多克。
维多克低下头,看清荧手中那沓特许券的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始终风轻云淡的脸上裂开一道无法掩饰的缝隙,震惊从缝隙里溢出来,迅速蔓延成苍白的恐慌。
他的双腿像是突然失去所有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
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目光死死盯着荧手中那沓特许券,以及她收手时不经意间露出的口袋里那厚厚一叠同样面额的券。
那数量远远超出二百——远远超出了任何新人应该拥有的数量。
荧也被他这副反应吓一跳,连忙收起其余的特许券,只留下那二百,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怎么了?”
维多克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目光里最初是震惊,然后是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恐惧,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一个极其恭敬的低头的姿态。
“大人……我不知道您是……失礼,实在失礼。”
他的声音在抖。
一个能在梅洛彼得堡靠倒卖隐秘规则生存的人,这种人必须具备的第一素质就是会看人。
从特许券的数量可以推断出一个人的身份、靠山和危险程度——而荧手中那笔特许券所指向的东西,他不敢想。
“这二百特许券我万万不敢收。”维多克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弯腰弓背,声音压得比方才还要低几分,“隐秘规则,我会全部告诉您,分文不取。”
派蒙的嘴巴已经张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看看维多克,又看看荧,再看看荧的口袋,脑中仿佛有无数个问号在盘旋——断是非到底给了她们多少特许券?
荧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也掀起波澜。
她知道断是非给的特许券可能不少,但能让一个靠倒卖情报为生的人吓成这副模样,她显然还是严重低估那个数字。
(维多克说的是200特许劵,荧拿出的是200张特许劵,所以理所当然的被吓一跳。)
(别觉得200张很多,大概指头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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