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圈涟漪从茶杯中心荡开,轻而短暂,转瞬即逝。紧接着,又是一圈。
茶水的表面微微震颤着,仿佛有什么庞大而沉重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翻涌,将那股不安的颤动透过厚厚的地层一路传导上来,化作瓷器中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动。
仆人的话停在半截。
她的目光落在茶杯上,眼底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一丝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克制的、却真实存在的凝重。
“这是征兆。”仆人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会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芙宁娜的手指猛地收紧,裙摆上的刺绣花纹被她攥出褶皱。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松开手指,重新将双手摊平放在膝上。
她抬起下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标志性的从容笑容,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征兆?什么征兆?”
“仆人女士不会是想说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就是天大的预兆吧?”
“这栋建筑年代久远,地下偶尔有响动也很正常,说不定只是管道在吸进空气而已。”
她说得轻巧,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意,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舞台上念着滚瓜烂熟的台词。
但仆人不吃这一套。
“芙宁娜女士,”她直视着水神那双异色的眼眸,声音平稳而笃定,“您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芙宁娜的笑容僵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仆人捕捉到。
赛莉娜也捕捉到。
“预言。”仆人将这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念诵某段古老的判词,“枫丹终将被海水淹没,所有枫丹人都将溶解在浪潮之中,唯有水神独自坐在神座上哭泣——”
“这个预言,正在进入下一个阶段。”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芙宁娜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话。
她当然可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以说“那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可以说“身为至冬的执行官居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这些都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她在这张名为“水神”的面具之下反复练习过的台词。
但仆人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笃定——
她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套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的事实。
于是芙宁娜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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