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兄弟里的大哥李晓思考是否要收那两个有仙缘的乞儿为徒的时候。
轻策庄。
竹林里传来金铁相击的声音。
元汐手握一把精铁所制的丈八大枪,向仅是手握一把新手长剑的君莫离发起进攻。
君莫离神情平静,淡定应战。
按理说,长兵器对短兵器,应该占据绝对的上风,尤其是作为百兵之王的长枪。
然而元汐在面对君莫离时,看似高歌猛进,实则一直在被君莫离以一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戏耍?
对,只有戏耍才能形容这样的场面。
君莫离的伴侣,剑灵君璃坐在一旁的青石上观摩这场师徒对练。
轻策庄的竹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师徒对练伴奏。
元汐手中丈八大枪如龙出海,枪尖破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凌厉与锋芒。
他身披轻铠,每一步踏出都沉稳有力,枪势大开大合,尽显百兵之王的霸道。
然而君莫离只是闲庭信步。
一袭青衣在枪影中飘然移动,手中那柄新手长剑甚至未曾出鞘几次,多数时候只是以剑鞘轻描淡写地拨开致命的枪尖。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站在元汐攻势的最薄弱处。
“枪破万兵,是常态。”君莫离的声音平静如水,在竹林中回荡,“正因如此,天下所有兵器流派,必然有一式破枪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剑鞘已经贴着枪杆滑下,直指元汐握枪的手指。
元汐心中一惊,急忙变招后撤,大枪回旋,扫出一片寒光。
“但破枪,是所有兵器招式中最高难度。”君莫离并未追击,反而退后半步,让元汐重新稳住架势,“因为枪的优势明显——长、重、快、猛。同等修为下,持枪者天然占据七分胜算。”
元汐咬紧牙关,再次挺枪刺来。
这一枪凝聚他全部的精气神,枪尖破空时甚至带出隐隐的呼啸声。
君莫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没有拔剑。
他侧身避过枪尖,剑鞘在枪杆中部轻轻一磕。这一磕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击在枪势转换的关键节点上。
元汐只觉一股力道传来,原本流畅的枪势骤然凝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一步。
“但是。”君莫离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一切的技巧,都建立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前提下。”
他忽然停住脚步,手中长剑第一次真正出鞘。
剑光如秋水,在竹林中一闪而逝。
元汐甚至没看清师父如何动作,只觉手中的丈八大枪猛地一震,无可抗拒的力量沿着枪杆传来。
他双手发麻,虎口剧痛。
那杆精铁长枪竟被那一柄轻巧的无锋剑生生震开,脱手飞出,“咄”的一声钉在三丈外的地面上,枪尾犹在嗡嗡颤动。
竹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君莫离还剑入鞘,神色平静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少年。
“方才那一剑,我只用三成力。”君莫离负手而立,青衣被微风拂动,“若你我力量相当,你持枪我持剑,我需得与你缠斗三十招以上,寻你枪势转换之间的破绽,才有三分胜机。”
“但若我力量远胜于你——”
他指向那杆钉在竹上的长枪:“你的枪法再精妙,在我面前也不过是孩童舞棍。一力降十会,便是这个道理。”
元汐怔怔地看着自己仍在发颤的双手,少年心性中的骄气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段时间,他跟随君莫离习武,自认枪法已有小成,却从未想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术竟如此不堪一击。
“师父……”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气馁。”君莫离的语气缓和下来,走到少年身旁,抬手拍拍他肩头的铠甲,“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
他指向远处山间隐约可见的演武场:“你每日晨起扎马步、举石锁、负重奔跑,那些枯燥的基本功,才是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招式可以勤学苦练,但若根基不牢,终究只是空中楼阁。”
元汐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弟子明白了。”
“当真明白?”君莫离看着他。
“明白了。”少年重重点头,转身跑去将那杆长枪从竹上拔下,回到场中,也不急着重新进攻,而是稳稳地摆出最基本的枪桩架势,“师父,弟子从今日起,每日基本功加练一个时辰。”
君莫离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正要说话,一旁青石上传来清冷的女声。
“这孩子倒比你有悟性。”
一直安静观战的君璃开口。
她白发如瀑,蓝眸似海,容色绝美得不似凡间之人。此刻她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着元汐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君莫离闻言苦笑:“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我?”
“都有。”君璃毫不客气地说,然后看向元汐,声音放柔几分,“你师父当年练剑时,可是被你师伯好一顿打,才明白的这个道理。你今日一战便能领悟,已胜过他许多。”
元汐听师娘这般说,脸上微微发红,手中枪却握得更稳一些。
“不过……”君璃话锋一转,“你师傅当年可没有人在前面领路,你现在学的这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的。”
“所以……还是剑主厉害!”君璃一如往常的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君莫离。
君莫离无奈摇头,眼中却尽是温暖的笑意。
竹林风起,吹动三人的衣袂,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坚毅的面庞上,也落在那杆重新握紧的长枪上。
竹林中静默片刻,君莫离忽然开口。
“璃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君璃微微一怔,蓝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与君莫离结伴多年,深知他性情恬淡,不喜纷扰,以前外出走镖都是因为想要磨练身手。
(特此说明:二哥和大哥以前是走镖的)
自当年在轻策庄定居以来,若无特殊理由,他鲜少踏出这片竹林,更遑论主动提出远行。
特殊理由:君白或者李晓找来。
“怎么忽然想出去?”君璃问道。
君莫离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竹林,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静极思动。”
“这些年教导元汐,看他日日苦练,倒是让我想起当年自己行走四方的日子。”他转头看向君璃,眼带笑意,“况且,你我从未一同出游过,我是说……只有你我二人。”
君璃闻言,嘴角也浮起笑意。
她本就是剑灵,对世间万物怀着好奇之心,这些年陪君莫离隐居竹林,虽心甘情愿,但偶尔也会好奇红尘中的烟火气息。
“好。”她干脆地应道,“那我们去何处?”
“随意走走,走到哪算哪。”君莫离说得云淡风轻,“听闻沉玉谷近来风景正好,或许南下至璃月港看看海,又或者往西去层岩巨渊瞧瞧那些矿工们新开的坑道。哪里都行。”
君璃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这是根本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吧?”
君莫离被戳穿,也不否认,只是笑道:“有你在身旁,去哪都是一样的。”
“油嘴滑舌。”君璃轻啐一声,眼中却满是笑意。
两人便开始商讨起来。
君璃说起轻策庄西面的山道上近来多走来一些商队,或许可以跟着商道走,能少走些冤枉路。
君莫离则提起早年曾听人说过南边有一处山谷,每逢秋日满山红叶如火,想去看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温馨而轻快。
一旁的元汐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少年握着那杆丈八大枪,站在竹林里。
看着师父师娘兴致勃勃地规划远游路线,活像看着父母商量出游计划却被告知要在家里写作业的留守儿童。
他张张嘴,想说话。
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自从拜师以来,师父几乎日日都在轻策庄。
清晨教他基本功,上午拆解枪法招式,午后师娘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关于剑意与枪意的感悟。
这样的日子元汐早已习惯,甚至觉得师父师娘会一直这样陪着他,直到他真正成为千岩军的天凤轮羽。
可眼下师父师娘忽然说要走,而且听那口气,归期似乎并不确定。
元汐终于开口:“师父,您和师娘……要去多久?”
君莫离转过头,看见少年脸上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失落的神情,不由失笑:“怎么,舍不得?”
元汐抿嘴唇,没有否认。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君莫离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起来,“你如今枪法已有根基,先前海灯节考核的时候,你也已经通过考核,被列入天凤轮羽的预备役。但元汐,你要记住——”
他抬手点点少年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枚小小的徽记,代表着千岩军预备将领的身份。
“预备役只是开始,并非终点。”
“千岩军中藏龙卧虎,能位列天凤轮羽者,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你如今的枪法对付寻常士兵绰绰有余,但若遇上真正的硬手,方才我那一剑就是你的下场。”
元汐神色一凛,挺直脊背。
“弟子明白。”他沉声道,“师父远游的这段时日,弟子每日基本功照常,枪法也绝不松懈。”
“光说不练可不行。”君莫离看着他,“回来时我要考校你,若没有长进——”
“若有懈怠,任凭师父责罚!”元汐斩钉截铁地应道。
君莫离点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拍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竹林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君莫离和君璃已经收拾妥当。
说是收拾,其实不过带上一些摩拉和几件换洗衣物,用布包裹挂在马背上。
两人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元汐都不曾来送行——昨夜君莫离特意嘱咐过,让他照常晨练,不必相送。
君莫离换上一身略显陈旧的灰布长衫,用易容术进行乔装,使皮肤看起来更粗糙些,眼角多出几道细纹。
原本清俊的面容一下老成十来岁,活脱脱一个被岁月打磨过的中年剑客。
他背着一柄剑,剑鞘寻常,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微微泛黄。
君璃的变化更大。那头标志性的及腰白发被她以术法染成墨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用一根素净的银簪绾在脑后。
她今日穿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裙,腕间只戴一只玉镯做点缀,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少几分剑灵的清冷出尘,多几分端庄温婉的韵味。
“如何?”君璃微微侧头,笑问君莫离。
君莫离上下打量一番,认真道:“像是江湖上哪位大侠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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