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明没有抬头,双手死死地按在胃部:“下车。”
温章没有动,低下头说:“你不能开车。”
“我叫了代驾。”
“代驾还没来。”温章伸手,想去碰江嘉明的肩膀。
“别碰我。”江嘉明猛地抬起头,一把挥开温章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温章的手悬在半空。
江嘉明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西装裤上:“你想当好人?想当关心上司的好员工?还是想当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温章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
他看着江嘉明。
这个平时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最尖锐的刺对着他。
因为他痛。
不仅是胃痛。
“我不是同情你。”温章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是什么?”江嘉明步步紧逼。
温章张了张嘴。
几个字就在喉咙里,只要一用力就能吐出来。
但我配吗?
温章在心里问自己。
你是身价千万的俱乐部总经理,你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你住着市中心的高档公寓,你喝着八百块钱一瓶的进口水。
而我呢?
我只是个被别的战队雪藏、靠你施舍才拿到一份合同的过气辅助。
我连个像样的学历都没有,我家在偏远的乡下,我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
如果我们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你?
他们会说江嘉明疯了,会说你包养选手,会用最恶毒的词汇来编排你。
我不能毁了你。
温章的拳头越握越紧,闭上眼睛,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冲动死死地压了下去:“我是你的队员,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车里。”
“队员。”江嘉明咀嚼着这两个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看温章一眼,“既然是队员,那就履行你的职责。开车,回基地。”
温章没有说话,倾身过去,帮江嘉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门。
江嘉明没有动,他闭着眼睛,任由温章将他半抱半扶地挪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温章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温章开得很稳,尽量避开每一个坑洼,他不敢偏头去看副驾驶上的人,只能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捕捉。
江嘉明始终闭着眼。
“前面有药店,我去买点止痛药。”温章忍不住开口。
“不用。”江嘉明连眼皮都没抬,“基地有。”
“可是你现在……”
“开你的车。”江嘉明打断他。
温章闭上嘴,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车子终于在基地停稳。
温章半搂半抱着江嘉明来到二楼,用脚踢开了宿舍的门,摸黑走到那张床前,小心翼翼地将江嘉明放了上去。
江嘉明双手依然按着胃部。
温章转身打开灯,问道:“药在哪?”
“左边第一个抽屉。”江嘉明闭着眼回答。
温章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盒,倒出两粒药,然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走回沙发旁,温章单膝跪下,把水杯递过去:“起来吃药。”
江嘉明没有动。
温章叹了口气,伸出手,穿过江嘉明的后颈,将他半扶了起来。
江嘉明顺势靠在温章的肩膀上。
温章把药片递到他唇边。
江嘉明张开嘴,将药片含了进去。
温章把水杯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水,把药咽下去。
“躺下吧。”温章想把手抽出来。
但江嘉明没有动,他靠在温章的肩膀上,呼吸微弱灼热,喷洒在温章的颈侧。
“嘉明……”温章的声音干涩,他又忘了叫经理。
江嘉明缓缓睁开眼,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江嘉明突然开口。
温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像是一只被剥光了伪装的野兽。
所有的自卑、懦弱、恐惧,在这一刻被江嘉明无情地剖析开来,暴露在灯光下。
“我没有。”温章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却抖得厉害。
“撒谎。”江嘉明看着他。
温章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
“你觉得我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你是个没读过大学的打游戏的。”江嘉明字字句句敲在温章的心上,“你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怕流言蜚语,怕别人说你高攀,怕毁了我的名声。”
“我说的对吗?”
温章紧紧咬着牙,他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温章。”江嘉明闭上眼,“你太看轻我了。也太看轻你自己了。”
那晚之后,基地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东明。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温章有点……神出鬼没的?”东明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看着刚从训练室后门溜走的温章。
“人家那叫勤奋。”卫星头也不抬,“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到饭点就跑得比狗还快。”
“不是。”东明皱着眉,“他以前吃饭都坐二队那桌,最近怎么天天跑去跟青训队的小孩挤?他是不是跟二队人吵架了?”
林锋坐在旁边,手里抛着个橘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可能是为了躲什么人吧。”
“躲人?躲谁?”东明一脸八卦,“难道他欠人钱了?不是欠雪松吧,雪松那仨瓜俩枣的....”
谢无争把林锋手里的橘子拿过来,剥开:“少操心别人。”
温章确实在躲,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只会打游戏的机器。
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室,最后一个离开。除了必须的战术复盘,他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
哪怕茶水间的咖啡豆没了,他宁愿喝白开水,也不愿意上储藏室去拿。
因为会碰到江嘉明。
江嘉明也因为Spe的正式接任,回到了他最初来到YS时的状态。
他不再偶尔来训练室看他们打排位,不再在饭点的时候出现在食堂。
他所有的指令都通过微信群或者张昊传达。
两人就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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