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驿。
作为倭控“南满铁路”北段的终点站,这座车站常年都维持着极度繁忙的状态,可自从它被新军第二十三镇士兵接管及“满铁”拒绝再朝哈尔滨方向发车后,这里就突然间变得安静下来,里里外外都被浓郁的肃杀之气笼罩起来。
在西站台出口的附近有一排新搭建的木屋,木屋门窗正对着的铁轨上一溜停放着二十几节旧式铁皮车厢,车厢的窗户已全部被封死了,就只留下几个小孔用来通风,车顶的烟囱还有煤烟不断冒出,车门也被改为向外开放以方便上下抬人。
车站的周围还有大量身穿草原灰制服的二十三镇士兵持枪巡逻着,并且每个人头上都佩戴着厚厚的双层夹棉纱布口罩,一眼看去就知道此处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下。
在最把头的一间木屋内,“公济医院”院长万拨文和他的助手颜福庆两位医生正在与杜玉霖进行深入探讨呢,他们三人自然也都戴着几层厚口罩。
此时,颜福庆正指着一具男性尸体。
“杜大人,您真......真打算解剖这具尸体?”
杜玉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解剖,也无法得知更多情报啊,总不能不清楚目标就盲目乱搞一气吧?”
颜福庆眨巴着眼睛,满满都是惊讶神色啊。
这个时代的华国,“身体皮肤受之父母”的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像解剖这种行为既违背清律又有悖伦理,此前也还没有过真正进行过现代人体解剖的先例呢,因此即便是读了这么多年洋书的颜医生,也还是会对这位华国军官的决定感到了无比震撼。
其实啊,打从跟万拨文院长到达长春参与“防疫”后,让他们震惊的事可还远不止这一件呢,远的不说,就说头上戴着的这款口罩,就足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当前世界对于口罩的主流应用还只是在外科手术领域,单层纱布的结构只是为了保护病人伤口不被医生飞沫所感染,可杜玉霖“发明的”这款口罩却是“两纱夹一棉”的三层结构,设计目的也从保护患者变成了保护佩戴者了。
这完全颠覆了万拨文、颜福庆脑中对口罩用法的基本认知,但几天下来这效果还非常好的,明显能感到已经对“病菌”的传播起到一定阻滞作用了,截至目前都还没有二十三镇士兵被感染的情况出现。
另外由杜玉霖所提出的诸如降温、补液、消毒等建议也都是细节到位、针对性极强,尤其是用二十几多节老旧车厢对感染者采取隔离措施也堪称“天才”的设计,简直让这两位医生佩服得是五体投地,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来到东北所起到的作用能有多少了。
其实说穿了倒也没啥,这些点子详细记录在杜玉霖前世所读的历史书中,全部都是伍连德博士防疫过程中经过多次尝试后证明了有效的方法,他不过是直接拿过来用罢了,那肯定能起到对症下药、立竿见影的效果啊。
但毕竟万拨文、颜福庆也都是水平极高的医生,对眼前的这场疫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
根据已有的经验,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此“病毒”很可能是于一八九四年被确立的Bubonicpgue,目前还没有华文译名呢。
而这点也成了三人观点上最大的分歧,两位医生都主张给患者注射血清和疫苗,而杜玉霖却坚持采用补液降温加隔离的手段处理。
杜玉霖毕竟是穿越者,他很清楚地知道万拨文提出的这个“Bubonicpgue”其实是在后来被伍连德博士称为“腺鼠疫”的病毒,患者的主要临床表现为淋巴结肿大,而针对性的治疗方法确实就是注射“耶尔森血清”和“哈夫金疫苗”。
但事实上,此次从满洲里传过来的却是一种全新的“鼠疫”类型,这病毒的特点为主攻患者肺部并通过飞沫传播。
在前世,伍连德博士就是通过解剖一具倭国人尸体发现了这个差异,最终将此病毒命名为“肺鼠疫”,并针对性地发明了“伍连德口罩”,也就是几人头上正佩戴着的这一款。
可尽管杜玉霖知道这一切,但仍无法彻底说服万、颜两位医生相信自己,毕竟一个外行跟两个内行讲一种尚未被发现的病毒,实在是有点太缺乏说服力了,最后他只能提出来解剖尸体了。
万拨文在沉思片刻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杜玉霖的说法,虽然眼前这位华国将领既年轻又是个“外行”,但却不得不承认人家所提出来的都是些行之有效的好建议。
“解剖没问题,但我只带来了大光社显微镜,很可能会影响检测结果啊。”
“大光社”是华国本土显微镜生产商,其产品价格便宜、性能上却要比进口的差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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