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证实是不可能的,残存的能量护盾原本薄如蝉翼,此刻却泛起一层异样的微光,那些令人胆寒的毒雾触碰到盾面时,竟无法腐蚀分毫,反而像被某种引力吸附,贴着盾面缓缓流动,暗绿、深紫、铅灰三色交织,在光膜外绘出一圈妖异的纹路。
高空之上,忆浮黎垂眸望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有几分惋惜:
“死亡国度还在开发测试阶段,毒雾的毒性在扩散一分钟后就会大幅减弱。这东西本质不是毒雾,是为创造炼金生物而生的触媒。你那层护盾……”
他顿了顿,灰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
“根本挡不住死雾冥龙的一击!”
耳边是凄厉的风啸,周身金线紧勒、装甲皲裂,护盾濒临溃灭。温浩添已穿进毒雾,灰色的岩地像倒扣的巨浪迎面撞来。铠甲碎裂处灌入狂风,猎猎作响。他眯起眼,将千变引擎仅剩的力量拧成一股,身边空气骤然变薄、变利,数百道高压气流顺装甲裂缝钻入金线与合金咬合处,像刀片一样一层层剥离那些金色丝线。刺耳的撕帛声中,没有了接触点的金线纷纷弹起,如被抽去筋骨的蛇。
“就是现在!”
在离地不足两丈的瞬间,他猛地挣开双臂,残余金线从肩甲上崩落。双掌向下一推,压缩空气在身下爆开一团扭曲的透明气垫,飞快下坠的速度被骤然一拽,像从坠崖变成了撞进棉花。他借势蜷身,肩背先擦地,随后侧滚出去。装甲板在碎石上犁出火星,泥水飞溅,整个人像滚动的铁块般连翻几圈,最后单膝跪地,一手撑地,身前拖出半尺深沟。
他大口喘息,肺泡里灌满潮湿的土腥气,耳边嗡鸣未散,三色毒雾正缓缓变淡,如退潮般贴地流散。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那层翻涌了不知多久的三色毒海突然开始剧烈收缩,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以某个看不见的核心为原点疯狂倒卷。暗绿色的毒雾收缩成鳞,深紫的凝成筋膜,铅灰的化作骨刺与甲片。毒液从缝隙中挤出,黏稠如活物,沿着尚未成形的庞大躯干淋漓而下。整片天空都因这片聚合而震颤,闷雷般的低响从毒海深处滚出,一声重过一声。
那东西还未完全凝实,一股足以让空气发酸发苦的恶臭已经冲天而起。
另一边硬着陆的温浩添挣扎起身,抬头的刹那,一条巨龙已经横亘在他面前。
它不似神话中的龙,没有修长的颈项也没有飘逸的须髯。这东西更像一头从深泥中爬出的巨蜥,一百余米的身躯贴地而卧,脊背却不过十来米高,四肢粗壮得如同山岳基柱,鳞片间长满逆向倒生的骨刺。它的头扁平而宽,两排灰白色的眼斑分布在颚缘,真正的双眼深陷在厚重骨质眶窝里,暗红如余烬。三色毒液从它鳞片缝隙中不断渗落,地面被烧得翻泡起烟。
它俯下头,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扭曲的低啸,温浩添属实被这阵势骇破了胆,见状不妙转身就跑。
下一秒,那条比城门还要宽的尾巴已经横扫而来,尾尖撕开空气,将沿途几棵半枯的树连根拔起,裹在毒液与碎木中劈面抽到。温浩添猛地向前一扑,贴地滚出数米,尾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余波将地面刮去半尺浮土。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雾龙的下颚已像一扇被地底铰链绞开的青铜城门,先只错开一道细缝,齿间漏出几缕酸腐的黑烟;下一瞬整张嘴骤然撑到极限,上下颚间的黏膜被撕扯得发亮,仿佛裂开的夜空。喉咙深处,黑紫色的光开始翻涌,起初只是零散几点,随后相互碰撞、吞噬、坍缩,像无数饱含剧毒的脏器在黑暗中被人反复捏碎。每碎一次,光芒便更暗一分,也更稠一分,最终压成一道凝滞的流质。它不似火焰,也不似烟雾,而像由死雾拧成的活物,在龙喉深处缓缓蠕动,表面浮起暗紫色的电纹。
喷发的瞬间毫无预兆,空气先被猛吸向那团凝流,随即像被腐蚀般裂开一道漆黑的纹路。黑紫色的光柱破空而出,轨道上的雨水甚至来不及坠落,就在半空化作一片片惨白的水汽;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焦黑的沟壑,边缘翻起暗红色的余烬,像大地被这一击掀开的伤口。
温浩添几乎是凭着直觉做出反应。他的战术引擎将全身重量调整到极限,脚下念动力爆开,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前滑铲,背脊擦过灼热的焦土,黑紫色的凝流从他上方不足一尺处掠过。灼热与腐蚀同时袭来,他感觉自己的面甲边缘都开始变软。但他没有停。借着滑铲的冲势,他整个身子如同一支贴地射出的箭,直直插入巨蜥的腹下。
这是它的弱点,胸腹部的鳞片更小、更薄,排列也更为稀疏,露出底下淡灰色的软甲。温浩添清楚,正面硬拼他毫无胜算,唯有从这里突击,用压缩空气弹贴腹轰击,才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刚滑入龙腹下方,尚未稳住身形,整片天地却突然向后退去。
那巨蜥四足发力,粗壮到夸张的肢体猛然撑起,整条身躯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山脉向前冲去。大地在它脚下裂开,无数道沟壑向外蔓延。它冲刺的速度快得恐怖,数百米距离不过是弹指之间。温浩添甚至没能碰到它腹下的软鳞,便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气流掀翻在地。
灰尘、毒液、碎土劈头盖脸砸下。他踉跄着撑起身体,护盾的能量已经低得连读数都开始模糊。抬起头,雾龙已经拉开了距离,粗尾拖在地上,犁出一道半米多深的焦痕。
“呵……呵呵……哈哈哈!”
温浩添忽然笑了,不是惨笑,也不是自嘲,而是那种在最深的绝境里抓住一丝破绽后,豁然开朗后发自内心的大笑。泥土、毒液和鲜血混在脸上,他却终于看穿了这头庞然大物的全部底牌。
“你确实大,也确实够唬人。”
温浩添慢慢撑起身体,碎甲片从肩头簌簌滑落。
“可你每次扑击前,左前爪会先抠地,头会不自觉地偏三度——那是你在护右侧腹下那片软鳞,你自己都知道那儿不经打。”
他抬起右手,掌心血水顺指尖滴落。千变战术引擎的念动力如看不见的根系扎入脚下龟裂的岩层,顺着裂隙向外疯窜,地面像被无形的犁翻过一遍,无数碎石从泥浆中挣脱,在空气中震颤、剥落、重新咬合。
一根根尖锐的石针破土而出,针身粗如成年人的臂膀,针尖被高压气流打磨得锋利如矛,密密麻麻地浮在他身后,如同展开的半扇死亡屏风。
“来啊,不是喜欢碾着人跑吗?你再扑一次看看,上次都没扑到我,准度有点差啊!”
话音未落,雾龙喉间炸出暴怒的金属嘶鸣,整条身躯陡然扭转。左前爪果然深深抠进焦土,头颅向右偏去,涎液和毒雾从齿缝间喷涌而出。下一瞬,它四足蹬裂大地,如同一座山崖整体压下,腹下软甲在高速扑击中微微起伏,像一张被风鼓起的灰白色幕布。
温浩添没有选择躲避,反而迎着扑势向前一踏,念动力全数灌入地底,双手向上凌空一掀。
数百根石针同时暴射,像被同一只手攥住,排列成一道斜插向上的扇形杀阵,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钉入死雾冥龙腾空后最无法规避的腹部。腹部薄弱的龙鳞被石矛般的针尖撞碎、翻卷,灰白色软甲发出骨裂般的脆响。一根、十根、上百根,层层叠叠贯穿而入,深紫色的黏稠龙血混着毒液如暴雨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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