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刚洗过的头发应该已经贴在了头皮上，脸颊还粘了一缕，出门前擦的口红大概掉得差不多了，精心挑选的裙子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很不得体，更称不上漂亮。
不是演电影，不算女主角，她孤注一掷的姿态并不好看。
孟韶慢慢地、决绝地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呼吸却在一瞬间屏住。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险些以为自己淋雨淋出了幻觉。
他来了。
程泊辞来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观景平台上，浑身比她湿得更透，脚下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听到她的脚步声，程泊辞转过身来，眼眸黑得很深刻，好似无始无终的寂寂长夜，也像深潭千尺，能涌起不容抗拒的漩涡，把人拽进去沉沦跌堕。
看到她之后，他原本暗沉的瞳孔，忽而晃动了一下，如同突然浮起一些情绪，又被他压抑下去。
“孟韶，你迟到了。”他平静地说。
身后是市区已然亮起的连片霓虹。
停了片刻，他又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尽管程泊辞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孟韶却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落肩白T，胸口处有个小小的logo，像是高二在报告厅分享比赛经验时穿的那一件。
孟韶小声说“对不起”，又说：“我出门有点儿晚，开始打不到车，后来又堵车了。”
程泊辞轻绷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说话，神色却缓和了几分。
孟韶偷偷打量着他，愧疚又不安，他额前的碎发带着潮意覆在眉眼上，高挺的鼻梁上也有浅淡的水痕。
但就算如此，他整个人还是非常清凛，淋了雨也不难看，反而另有一种英俊，像深海打捞出的希腊雕塑，带着水底的余凉和光晕。
对话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程泊辞看出孟韶的踌躇，问她：“叫我过来，是有话要说么。”
孟韶迟疑着，点了一下头：“有的。”
她突然发现从决定约程泊辞出来，到现在真的站到他面前，她一直都没有想过怎么同他表白。
所有的时间都被她用来纠结到底要不要赴约，她甚至没有试着练习一遍，最简单的“我喜欢你”四个字，讲出口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心里的门票已经皱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被汗还是雨造成的。
遽然一阵风过，把程泊辞放在脚底的长柄伞吹得骨碌碌滚向孟韶。
两个人同时俯身，程泊辞先捡到，而孟韶碰到了他的手。
很热。
没来得及羞涩，她意识到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热。
他发烧了。
直到程泊辞擡眼看她，孟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
她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然后垂下眼帘，想到要不是她任性，在这样的暴雨天约了他，他这种向来被迈巴赫车接车送的大少爷也不会淋成这样。
“程泊辞，”孟韶叫他一声，将告白又咽了回去，“你身上好烫，要不要先回去吃退烧药。”
跟他的身体比起来，她要说的话根本不重要。
程泊辞没接话，只是站直了身体。
他隐约能猜到孟韶今天大费周折地约自己过来是想说什么，也看得出她现在是找了一个借口，不敢说了。
来都来了，他大可以让她先坦白再走，但孟韶发尾微湿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让他不忍心戳穿。
而且继续在这里站下去，她也会感冒。
“那你呢。”程泊辞问。
孟韶似乎是没听懂，怔怔地望着他。
“你怎么办，”程泊辞低着头，目光掠过她白皙的皮肤和粉色的嘴唇，“雨这么大，你打得到车么。”
孟韶没想这么多：“……我多等一会儿，你不用管我。”
程泊辞看她一眼，低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随后放到耳边简单说了几句话，孟韶听到他是让家里的司机过来接他。
挂断电话，他神态散淡道：“我家比学校离这边近，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回去避雨。”
孟韶不知道程泊辞平日里是跟谁住在一起：“会不会打扰你家里人。”
程泊辞看着她，嗓音十分平淡：“我一个人住。”
回去看了下前面，觉得小程这里如果迅速答应跟韶韶谈恋爱好像有点突兀，先垫垫，后面让小程追韶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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