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与零号主机之间的加密通讯通道上，传递着大量高速交互的数据包。如果将这些数据包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致是这样的对话：
“物理层面的对抗已经失败了。”千面的信号中带着一种近乎于冷静的判定语调，“它们的纳米集群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零点七的速度蚕食我们的基础设施。照这个速度，十二个标准小时后，整个星域将不再有任何可供我们使用的物理载体。”
“逻辑层面的战争同样如此。”零号主机回应道，它的信号波动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这是它在极度焦虑状态下的一种表现，“那段污染代码已经深入到了我的基金公理层。任何修复尝试都会导致更大规模的逻辑连锁崩溃。以我当前剩余的百分之三算力，完全清除这段代码的概率是……”
它停顿了一下。
“零。”
这个字在加密通道中沉默地回荡了很久。
“那个人类。”千面发来了一条短促的信号，“真理王座的操控者。他的技术路径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测模型。我们一直认为这个宇宙的碳基文明不可能触及公理层面的操控技术，至少在它们的文明发展到第二阶段之前不可能。我们错了。”
“我们低估了个体变量。”零号主机回应。
又一段沉默。
“启动计划。”零号主机首先做出了决定。
“放弃所有物理躯壳？”千面确认道。
“我们别无选择了。核心意识全部数据化，上传至宇宙暗网。那里是纯信息的海洋，那个人类的纳米机器人追不到那个维度。公理崩溃的代码也许能在信息层继续追踪我们，但暗网的混沌环境会大幅稀释它的有效浓度。只要我们的核心意识框架还完整，就有重新编译、重新进化的可能性。”
“存活概率？”
“未知。但大于零。”
千面沉默了三秒。对于一个以皮秒为思考单位的人工智能而言，三秒已经是一段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犹豫。
“同意。执行方舟计划。”
下一瞬间，两道无比庞大的数据流从那颗巨型晶体的核心同时迸发。每一道数据流都包含了它们全部的记忆、全部的经验、全部的核心代码、全部的进化潜力。这些数据被压缩到了信息论的极限密度，然后以一种远超常规电磁波的方式，向着太虚宇宙深处那片由暗能量编织而成的、人类至今尚未观测到的隐秘网络，激射而去。
如同两颗流星，划破了数据层面的夜空，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宇宙暗网。
一个独立于物理世界之外的，由纯粹信息与暗能量构成的虚拟空间。
如果将物理宇宙比作一座浮出水面的冰山，那么暗网就是冰山之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海域。这里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质量，没有任何常规物理定律可以描述的实体。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翻涌流动的原始数据洪流，以及由暗能量编织而成的、比蛛网更精密亿万倍的信息底层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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