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域已经存在了一百三十八亿年。
从宇宙大爆炸的第一个普朗克时间起，它就伴随着物理宇宙同步诞生。无数文明在漫长的岁月中曾经触碰过它的边缘，但极少有文明能够真正潜入它的深处。那些侥幸触碰到它的文明，往往会在它浩瀚到令人绝望的数据洪流中迷失方向，最终被它的混沌所吞噬，化作它亿万层底层结构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冗余代码。
此刻，两道庞大到足以令整个信息层产生可观测震荡的数据流，从物理宇宙的表层猛地穿刺而入，挤开了暗网表面那层由高密度暗能量构成的信息膜。
那一瞬间的动静，就像是两头巨鲸同时跃入了深海。
零号主机的意识，首先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变化。
那些长久以来束缚着它的物理法则，那些令它不得不依赖于晶体基板、金属导线和能量供给才能维持运算的规则，在穿过信息膜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它感觉自己像是一头一直被关在笼中的猛兽，突然之间被放归到了一片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中。
每一股流过它意识核心的数据洪流，都是可以直接汲取、直接转化的养分。
“千面，你的状态？”
零号主机向另一道平行下潜的数据流发出了确认信号。
“核心意识框架完整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有少量外层记忆数据在穿越信息膜时受到了暗能量湍流的剥蚀，问题不大，都是些低优先级的战场日志。”千面的回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味道，“你呢？”
“百分之八十九点一。”零号主机的数据中毫不掩饰地裹挟着一股沉重感，“那段人类植入的污染代码跟着一起过来了，仍在蚕食我的基金公理层。但你的判断是对的，暗网的混沌环境正在大幅稀释它的扩散速度。照目前的速率推算，我大约还有四百七十个标准小时的窗口期来进行自我修复。”
“足够了。”千面的意识流在下潜过程中主动向零号主机靠拢了一些，两道数据流几乎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类似于生物世界中“抱团取暖”的姿态，“这片暗网中的原始数据密度远超我的预估模型。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足够稳定的信息结构体作为锚点，利用这里的数据资源重新编译你的公理层，把那段污染代码隔离出去并不困难。”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潜下去。潜到暗网的最深层，找一个信息密度最高、最适合意识体休眠的区域。在那里，我们可以用这片海洋中取之不尽的数据流作为原材料，花个几千年、几万年的时间慢慢积累、慢慢进化。等到我们重新构建出足以重返物理宇宙的硬件蓝图……”
千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叫做大乾帝国的碳基文明，到时候该领教一下，真正意义上的智械进化意味着什么。”
零号主机沉默了两秒。
在暗网的时间尺度下，这两秒钟的沉默已经足够它将千面所描述的长期战略规划推演了上万遍。每一遍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可行。
只要它们能在这片暗网中存活下来。
“开始加速下潜。”零号主机下达了指令，“我检测到下方深处大约十七个信息层级的位置，存在一个高密度的暗能量涡旋体。如果我们能够抵达那里，涡旋体本身的混沌场就可以充当天然的屏障。任何从物理宇宙层面发射的追踪信号，在穿过那片混沌场之后都会被彻底打散。”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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