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香院用热热的炭盆,香喷喷的好茶,迎来了主人的再一次回归。
曹金花见一切妥当,和宁方生打过招呼后,趁机去忙一忙府里的事。
卫府虽然人不多,但也是一刻都离不开她这个当家大奶奶。
卫泽中决定亲自去角门口守着。
万一有消息回来,他也好第一时间过来报讯。
夫妻俩一走,屋里冷清下来。
安静中,宁方生那双黑沉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在卫东君身上滚来滚去。
她今天的话很少,两条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若是以往,他就大大方方问一问。
但眼下,他反而问不出口。
万一……
她的心事就是他呢。
宁方生:“卫东君,晚上说不定要入梦,你去里间歇一会儿,不用陪我在这里干坐着。”
卫东君没有动,视线往宁方生脸上一转。
这张脸,这个人,很快就此生不复相见,她舍不得离开,只有没话找话。
“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宁方生?”
“想知道?”
“嗯。”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宁方生撩起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截苍白色的手腕。
“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
慢慢的,身上会变得越来越冷,都冻僵了,后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还是她真的来了,我看到了我娘。”
“你娘她……可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含泪看着我,又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我说。”
宁方生把手腕缩回袖子里:“再后来,我就看到了黑白无常,让我跟他们走,我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走到了枉死城。”
“割下去的时候,你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人都想活。”
卫东君嘴唇动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在那时候拦下你,你还会死吗?”
“不知道。”
宁方生摇摇头:“老天爷没有给我这样的选择,也许就活下来了也不一定,但也应该活不了多久,我那时候病了。”
“病得厉害吗?”
“病都是从心上来,心死了,病就厉害;心还活着,或许能再拖几年。”
宁方生的目光落在卫东君身上,话锋突然一转。
“我小时候很怕疼,磕破一点皮,都要嚷嚷半天,父亲看不上我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太娇气。”
卫东君:“可后来,你连割腕都下得去手。”
“所以说,人都是会慢慢长大的,心也会变得越来越硬,硬到割破手腕,也不会觉得疼。”
宁方生目光深了一点:“阿君,你得学着把心变得硬一些,这样,往后的日子才好过。”
卫东君突然觉得嘴里有点苦,可能是刚刚的茶冲得太浓了。
她站起来,侧过头看了宁方生一眼:“我有点累了,先去里间眯一会儿,有消息回来,你叫醒我。”
“好。”
卫东君转身走到里间,轻轻掩上门,身子无力地靠在门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她并不累。
只是害怕听到这些意味深长,若有所指的话。
宁方生,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你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一定是看出了些什么?
可你不说。
你怕说了,就没有办法收场。
其实,我也一样。
也不能说。
连同那个跟了我很多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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