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下雪不冷化雪冷。
一化雪,青石路上人影都瞧不见一个,整个四九城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马车里。
宁方生把毛毯盖在卫东君身上,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
“今天晚上冷,一会儿到了宫门口,你不要下车,就在车里待着,要施压成功,我们就入梦;要没有,我也打算碰碰运气。”
“那真是巧了,我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你别着急,到了这个份上,成不成,也看天意。”
不知道是不是马车狭小的原因,又或者时间所剩不多,宁方生在这一刻有了想说话的欲望。
“以后没事,多去项琰那边走走,她是个奇女子,你和她走得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她心里喜欢你呢。”
宁方生,你是在交代后事吗?
可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卫东君垂下眼。
“以后……”
宁方生指指卫东君脖子上的那根镇魂木:“千万不要随意摘下来,离魂次数多了,对身体很有影响。”
“现在才说这个话。”
“人吗,不仅怕死,也都自私,从前我只想着,只要斩缘刀不落我头上,我管你卫东君死活。”
你得了吧。
卫东君在心里冷哼一声。
你要是那么自私的人,这会儿坐在皇位上的人,就该是你。
再说了。
我也不傻。
听得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宁方生,别说话了,让我陪你好好走完这一程。”
说完,她没去看宁方生脸上的表情,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好看的呢。
无非就是脸色一变,或者眉头微蹙,最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他这人,情绪都往里收着,话都藏着,不到关键的时候,从不往外泄一点。
刚刚叮嘱她的那几句,只怕已经是他的极限。
再要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就不是他了。
“咔嗒——”
“咔嗒——”
卫东君听着车轱辘压在青石路上的声音,用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刚刚宁方生说了两个字:天意。
如果,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天意的话。
那么,老天爷安排他们一人一鬼遇见了,算是什么天意?
连个喜欢,都说不出口。
……
耳边的“咔嗒、咔嗒”声,骤然消失。
卫东君心头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宁方生呢?
我身上的毯子,身下的马车呢?
这是在哪里?
怎么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卫东君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多挪动一步,只愣愣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卫东君犹豫了片刻后,大步向那处亮光走过去。
直觉告诉她,那处亮光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走到近前,卫东君才觉得熟悉。
熟悉的院子。
熟悉的窗户。
窗户上,映出一道熟悉的影子。
那影子根本不用多看一眼,每一寸轮廓,都刻在她脑海里,午夜梦回,扰人心弦。
“所以,我又做了那个梦。”卫东君感觉喉咙干得冒火。
前几天,她才做过这个梦,梦里看清了黑衣人,就是宁方生。
那么,这次的梦境,和以前会有不同吗?
卫东君深吸一口气,走到窗户前,伸出手,捅破窗户纸,把眼睛凑过去。
屋里,一身黑衣的宁方生从袖子里掏出瓷片。
那瓷片的一头尖得像针,在灯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宁方生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尖头,半天,一动不动。
他的眉尖,仍是那道挥之不去的褶皱,半生的沧桑,都藏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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