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落栓上锁，彻底切断了关外的漫天荒风。
短暂的整顿过后，麾下铁翼与锐锋有序散去，各自返回驻营院落。连日绷紧神经在外清缴游荡机括，每个人都带着疲惫，沉默归营，没有多余喧闹。
我独自一人，攥着卷折整齐的手札，顺着高墙之下的青石长街慢行。
夜里的城池格外安静，街巷两侧墙垣高耸，檐角挂着的油灯轻轻摇晃，昏黄光影在地面忽明忽暗。
沿途偶尔能撞见交叉巡守的队伍，铁翼列队而行，甲叶轻碰，脚步沉缓，默默穿梭在各段防区之间，整座城池都浸在边关独有的压抑沉静里。
中枢军营坐落在城防腹地，整夜灯火不熄，是全镇西军务流转的核心。
推门走入时，屋内暖光聚拢，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驻防文书与台账。三四名当值的武官围坐围案，有人执笔批注，有人清点名册，指尖落纸，动静细微。
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常年驻守在镇西的老资历，彼此相处日久，闲谈、议事、交接事务，一举一动都透着熟络的默契，自成一圈稳固的小圈子。
我轻步上前，将连夜记录好的巡查手札平铺在空案之上。
我简单叙说今夜行进路线、零散械卒的出没点位、几处易遭偷袭的荒僻地段，言语收敛克制，并没有提及我自己所感觉到的异常，毕竟那无凭无据。
几人慢悠悠抬眼，视线淡淡扫过纸面，目光掠过我肩头的军批披风，又落向胸口铭刻篆字的佰翼尉牌。
没人主动开口搭话，只是敷衍扫了几行字迹，便随手将我的手札搁置一旁，转头继续商议城内换防的琐事。
也只是变成了低声的交谈，说起近期械卒损耗、城墙修补、粮草周转，语气松弛自然，唯独刻意将我隔绝在外，连一句寻常的客套问候都没有。
空气不冷，却很生分。
待到众人逐一核对次日军务，敲定各队轮换、甲械修缮、伤药补给的事项时，这种微妙的差别才慢慢显露出来。
几名同阶武官依次上前报备需求，手里的申领条目一一被仔细登记，按需调配，件件落实，流程顺畅利落。
待到我开口，报出麾下百人队伍的基础物资所需，坐在主位的一名老将才慢悠悠抬了下头。他指尖轻轻点着案边账册，眼皮微垂，语气平缓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眼下，全城被围，物资周转拮据。新成立的几支驰援队伍，暂时而言，还不能核发补给，需要统一归入统筹名单，等候后续上层核算之后，再行通知。”
老将的一番话，说得规矩周全，卡在军制情理之内，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推脱的意味显而易见。
我神色不变，静静听完，却也只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
我清楚，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中缘由。我是外来援军，并非天马本土一脉，没有旧部，也没有任何根基。
校场一战，我以特殊手段压制枢机，妖力流露，早已被这些固守正统法术修行的将官看在眼里，暗自提防。
再加主帅破格提拔，越过层层军阶直授佰翼尉，手握实兵权，更是打破了他们默认的晋升规矩与势力平衡。
种种隔阂，早就埋在心底。
简单走完交接流程，我收起手札，转身走出营署。
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屋内的暖意，带着城外荒野残留的干涩凉意。
长街空旷冷清，灯火零星散落，远处营区的轮廓隐在暗色里，安静无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