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危机是摆在明面上的。
械卒游荡，枢机蛰伏，大战围城，兵刃相见，危险看得见，厮杀也有章法可循。
可城关之内，同守一片疆土，共扛一份危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远比关外的荒野更难跨越。
仅仅是眼神的疏远、话语的敷衍、事务上的搁置，便织成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我放慢脚步，沿着长街缓步往临时院落走去。胸口的军衔牌贴着衣襟，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如今的身份。
关外暗流未平，城内人心已疏。
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消解了营署内的暖意。空旷长街上灯火零星，只剩城头值守的动静隐隐传来。
关外的威胁清晰直白，刀兵相见便能分胜负，可军营里藏在规矩之下的疏远，却最难应付。我缓步往住处走去，清楚今晚所遇到的冷遇只是寻常，往后共事相处，这类隔阂只会慢慢变多。
正沿路前行，城门处又传来整齐的行军脚步声，几支外出的队伍陆续返程。
夜色已深，所有外派探查的人马，都到了归城的时辰。
段余年带领的队伍巡查路线更远，横跨北部大片荒野，任务繁重，耗时最久，如今也跟着大批人马一同折返，连蓝儿、朵莲花一行人也随队同在其中。
他们所见的关外布防、械卒动向，似乎和我这边的巡查区域截然不同。等明日汇总军务，各方情报合在一起，才能拼凑出完整的边防局势。
我没有驻足张望，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城门方向，继续稳步前行。
各路武官全数归营之后，军营之内的人事往来、军务交集只会愈发频繁，原本就微妙的氛围，也会随之慢慢搅动起来。
夜色静谧，只有盔甲摩擦与脚步落地的声响顺着晚风一路传开。段余年一行人长途跋涉归来，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荒野的尘土与枯草，显然在外奔波许久。
队伍入城后便就地分散，各队各自约束部下，安排铁翼与锐锋依次归营休整。蓝儿和朵莲花就混在队伍之间，目光随意扫过街边，很快就瞥见了独行的我。
夜色昏暗，街边灯火朦胧，但彼此来到同一座中枢军营门前，朝夕相见，一眼便能认出。二人脚步微微一顿，低声和身旁的领队说了几句，便暂时脱离队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我这边走来。
“鹏宇！鹏宇哥哥！”
段余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他身为我们这些“自己人”的领队，还要打理后续交接与清点事宜，不便脱身，只远远朝我颔首示意，便转身前去处理军务。
蓝儿走到近前便开口问话，言语随意，没有营署里那些武官的刻意生疏与客套。朵莲花安静站在一旁，神色温和，一路长途赶路，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二人本就与我同住一处，今夜迟归，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我碰面。
我们各自带队，领命巡防，分走不同地界，一直不曾碰面，眼下全数归城，自然要结伴同行，一并回住处歇息。
“夜里城外局势如何？我们北部一带的械卒活动，格外频繁。”
蓝儿开口问着，语气放松，全然没有军营里派系相隔的拘谨。
相较于中枢营署那些本土武官的冷淡提防，她们与我相处向来坦荡自在，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隔阂与算计。
偌大镇西，人心疏离，也唯有身边这几人，相处起来不必处处谨慎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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