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看着二人快步走近，街边昏灯落在两人肩头，一路远途巡查的疲惫显而易见，衣摆沾着荒草碎末，甲胄缝隙里还凝着关外旷野的尘土。
相较于中枢军营一众本土将官刻意的疏远与防备，蓝儿与朵莲花的气息，于我而言格外松弛自在。没有客套，亦无隔阂。我们本就相伴同行，朝夕共处，平日相处随性自然，无需事事谨小慎微。
“城西还算安稳，其中，零散游荡的械卒居多，没有遇上大规模机括集群。”我轻声回话，语气带着温柔。
蓝儿揉了揉发酸的肩臂，横跨镇西北部防线，行程远比我今夜漫长。
“北边可就没那么清闲了，越靠近上古大阵外延，械卒越是密集，不少废弃枢机还会突然重启，耗了我们不少精力。”
“来，我给你揉揉肩。”我笑着上前，抬手轻轻揉捏起蓝儿的肩头。
“我呢我呢？”朵莲花立在一旁，学会了打趣说笑。她随即说起北部防区的地形隐患与敌情规律，言语虽仍带着几分稚嫩，条理却清晰了许多。三人静立在僻静街巷旁，闲谈着各自途中的见闻琐事。
不远处，段余年还在带队清点人数，有条不紊安排麾下兵士归营休整。他目光偶尔掠过这边，见我们三人相谈无事，便收回注意力，专心处理收尾琐事。
夜色更深，城内巡防队伍缓缓更替，营房灯火逐一黯淡。
知晓彼此今夜各自安好，也算在外敌环伺的边关里，一份难得的安稳。
“时候不早，我们先回院落吧。”蓝儿轻轻脱离我，轻声提醒道。
外勤奔波，身心俱疲，夜色深沉，的确不宜继续在外久留。
我微微点头，三人并肩同行，沿着长街缓步前行。方才在中枢营署感受到的压抑与生分，在这一刻悄然淡去。
诚然，不止是在中枢军营，镇西军府各处想必皆暗藏隔阂。本土武官排外设防，提防外来之人，资源克扣、公事敷衍早已成常态。军府之间尚且彼此疏离，更何况偌大的天马势力？外来援军难以融入，本土将士相互排挤，长此以往，必生隐患。
一路慢行，寂静无人，偶尔擦肩而过的守卒皆是低头赶路，互不打扰。
穿过两道巷口，熟悉的院落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院门紧闭，安静清幽，远离中军大营的繁杂纷争。
白日各领军令，分赴四方防线巡查，被军规、军阶、派系束缚。待到入夜归寝，这片小小的院落，便是为数不多能让人们卸下防备、自在喘息的地方。
推开院门入内，晚风被隔在墙外，院内安静宁和。一日的边关风尘，城外暗流，军营冷遇，尽数暂时隔绝在外。
我走到廊下，缓缓开口，只把今晚在军营的事简单提了几句。
“方才回去递交夜巡文卷，本土那些武官态度很冷淡。而且，他们借着城缺物资紧缺的由头，把我们驰援队伍的补给申领全部压了下来，刻意拖延不发。”
蓝儿与朵莲花回来的途中遇到了我，便将例行汇报之事交由领队代为处理，所以当时并未前往中枢军营。二人直到听完我的一番话，这才豁然明悟。
“怪不得刚刚见你神色沉郁，我还以为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与人周旋相处，的确从无易事。”蓝儿轻声说道。
“不必担心，我们依旧一如往常。正好借着这番际遇，借机深入了解天马势力，无需刻意理会旁人偏见。我们每一次碰壁，皆是经验沉淀，至少能摸清各处症结隐患，便于日后行事布局。”我说道。
朵莲花朝我投来一抹赞许的目光，这番话语，俨然让她受益匪浅。
短暂闲谈过后，满身的疲惫渐渐压了上来。整日在外荒野奔波，时刻紧绷心神防备偷袭，早已耗光了大半力气。
一夜无杂事惊扰。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城墙，清脆的号角声划破边城寂静。各营营房次第开门，甲胄碰撞、兵士列队的声响层层传开，整座镇西城迅速从沉睡中苏醒。
按照军府定例，昨夜所有外出巡查的队伍，今日清晨需齐聚中军大帐，统一汇报各方关外敌情，汇总防务情报，同时领取新一轮的驻防安排与巡防任务。
我准时起身整理装束，蓝儿与朵莲花也早早走出房间，神色清爽，褪去了昨日的倦意。三人简单结伴，一同走出院落，汇入沿街赶路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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