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发司人手短缺,日前从城外大营尚发司中将穆山梁等人调入宫中,这事情……”赵高此时倒是朗声开了口,“我也是知晓的。”
他顿了顿,目光往阿绾那边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先皇走后,荆阿绾一直跟着陛下,伺候起居,编发梳头,与尚发司倒是并无什么瓜葛了。”
这话说得明白,甚至还有回护之意。
殿内的嘈杂声小了些,可没过片刻,又有人忽然说道:“穆山梁可是荆阿绾之前的主管。为什么调他们进宫?天下之大,难道没有旁人可以编发么?”
“就是!”立刻有人接上,“是不是荆阿绾要求的?”
“先皇在时,荆阿绾就在尚发司里,但却不属尚发司,那些超规格的吃穿用度可是有什么说法么?”
“还不就是仗着先皇的喜欢,为所欲为呗。”
一句接一句,忽然间,矛头指向了阿绾,那言语之中的恶毒和揣测,令人听着心惊。
阿绾跪在那里没有动,听着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恍惚。从前,这些人见了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阿绾女郎”。有人甚至还会停下来,问她一句“今日可曾用过饭”,或是笑着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发髻歪了没有,可有时间为他编发,甚至还会求一件尚发司的簪子戴在头上……
怎么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膝前那一片冰冷的砖地,心里已是默然。
始皇不在了。
那个最大的靠山,倒了。
谁还会在意一个小女子呢?
尚发司矛胥以及矛胥的人,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始皇的儿女们,也在偏殿里血流成河,残骸尸骨丢到了骊山大墓的入口中的祭祀坑中。
她荆阿绾,一个梳头的女子,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那些人从前对她客气,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是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人。如今那个人不在了,她什么都不是。
“诸位大人,莫要着急下结论,荆阿绾不过是个匠人而已。”
赵高忽然又开了口,他站在了阿绾的身前,那姿态竟有几分替她说话的意思。
“尚发司是大秦不可缺少的,也是大秦的脸面。穆山梁等人的手艺极好,进入宫中也是对的。之前,此事也与丞相大人商量过的……”他顿了顿,目光往李斯常站的位置扫了一眼,那里空空的,李斯今日没有来。“丞相大人还特别批了一些珍贵的木料,为尚发司增添木簪、梳篦等物。”
殿内的议论声又小了些。既然李斯也开过口,那这事似乎没什么问题。丞相都点了头,谁还能说什么?
可就在这片将息未息的嘈杂里,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深处冒出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那簪子上有毒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这个宋方士,和丞相大人的关系极好,还是酒友呢。”
阿绾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想从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里找到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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