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伤口不过半寸长,还是浅浅的一道划伤,血已经凝了大半,搁在禁军大营里,连个伤都算不上。
别说他这样的老医士,就是随便找个伙房的老卒,撒把草木灰裹一裹,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严闾大将军竟然急成这样,亲自抱着人闯进来,又是踹门又是吼人,那阵仗活像是有人被砍断了手脚。
老医士头晕了一下,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把那伤口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抬头对上严闾那张黑沉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赶紧招呼旁边的年轻医士去打了一盆清水来,亲手替阿绾清洗手上的泥灰和炭渣,动作又轻又细,生怕弄疼了她。
清洗干净后,他撒上止血的药粉,又用干净的麻布一圈一圈地裹好,最后打了个结,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事了。”他垂着手,恭恭敬敬地说,“这两日莫要沾水就好。”
阿绾泪眼朦胧地点点头,鼻尖红红的,红唇还在微微发抖。
严闾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俯身将阿绾重新抱起来,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从怀里滑出去。
他大步走出医士的营帐,夜风迎面扑来,把帐帘吹得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老医士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帐帘,半天没动。他转过头,和帐内的医士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人都是一脸茫然,谁也没敢开口。
夜风从骊山的方向灌下来,吹得营帐间的火把东倒西歪。
严闾站在医士帐外,怀里还抱着阿绾,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抬头望了望远处胡亥寝帐的方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不知道自己该把她送去哪里。
送回主帐?
那里还在收拾,一片狼藉。
送去寝帐?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又想到胡亥刚才是喝醉了,这会儿大概正闹着要洗漱,寝帐里定是乱成一团。
阿绾若过去,免不了要端水递帕子,她那伤口沾了水可就麻烦了。
可不去寝帐,又能送去哪里?
总不能让他在营中抱着个女子走来走去。
他是大秦的禁军统领,是杀伐果断的将军,这样抱着她,实在不成体统。
可他的手却不曾松开半分,仿佛那双臂膀自有主张,比他的心更清楚该往哪里去。
正犹豫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夜色里飞奔过来。
一个黑衣禁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甲叶哗啦啦地响,几乎是扑到严闾面前的。
他的脸在火把光里白得像纸,额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将军,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严闾眉头一皱,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何事?”
那禁军喘着粗气,一抬眼,看见严闾怀里抱着阿绾,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嘴张着,话堵在喉咙里,眼睛在阿绾和严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不知该不该说。
严闾低喝了一声:“说!”
那禁军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声音又急又哑:“那个……陛下把公子高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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