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怎么办?
阿绾也不知道。
她坐在篝火旁,看着横七竖八挤在一起睡着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大约就是疼到麻木之后,便什么都不剩了。
那个令天下震恐、鞭笞六合、修驰道筑长城一统文字度量衡的大秦,就这样没有了。
其实,谁又能够永生永世拥有一切呢?
天亮之后,阿绾让几个小伍长先去前面探路,自己则蹲在溪边,用那块缺了口的陶罐舀水,准备生火熬些鱼汤。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冻土化开了些,山岭之间那些枯草丛底下已经能挖出几根野生的薯蓣,溪涧里的鱼也比关中道上多了不少。
她带着孩子们几乎不走官道,专挑山岭间那些荒僻的小路,远远地避开所有举着旗子、骑着马、拿着刀剑的人。
官道上早已是兵来匪往,死人和死马的尸骸无人掩埋,从路边一路堆到了麦田深处,她不能让这些孩子再看见那些了。
火刚生起来,枯枝在火堆里噼啪地响了几声,陶罐里的溪水还未起泡,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英江便从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根老藤,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又爬起来,脸上全是慌张。
“阿姐……阿姐!有个男人……”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身后林子,嗓子都劈了,“很高大的男人,他……他说要你给他编发!啊啊啊……他他他……”
阿绾听到英江的声音有异,这才抬起头,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顺着英江手指的方向朝林子那边望了过去。
逆光。
清晨的日头从林子背后打过来,将那条窄窄的山路照成了一道刺目的光廊,她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英江身后确实跟着一个高大的轮廓,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是一堵墙,走路时步伐沉稳,将枯枝踩得咔嚓作响,每一声都震得英江的肩膀往上一缩。
英江吓得转身又吼了起来,可他一个半大孩子,声音再大又能有什么气势,不过是细嫩嫩的嗓子在晨风里打着颤:“你别跟着我!我阿姐不会给你梳头的!你快走!快走……”
他张着双臂往后退,用自己瘦小的身子硬生生地挡在了阿绾和那个男人之间,脊背抵着阿绾的膝盖,一双赤脚死死地钉在地上,不肯往旁边挪哪怕半寸。
阿绾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那轮廓,肩膀的弧度,站立的姿态,走路时将重心微微往前倾的习惯……她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头顶,心中猛地一喜,想站起来,脚下却踩到了一根被水浸得滑溜溜的枯枝,整个人猛地往前栽了出去。
那人也没有客气。
他伸出一只手,把挡在面前的英江往旁边轻轻一拨,英江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他已大步跨到了阿绾面前,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拽进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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