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虞岁的声音沙哑软绵。
好似累了许久,终于能在此刻歇息片刻。
被虞岁握在手里的半截神木签,光芒闪烁着急,那丝丝缕缕的行气快缠成一个圈,转来转去。
任何字符咒文都无法表达梅良玉此刻的情绪。
常艮圣者与疑似鬼道化神的气团对冲,暂时抽不出手。
对方拥有庞大的行气,让常艮圣者以为自己仿佛在对战整个燕国六州的生灵。
在听霞谷的地底深处,那些消失不见的六州战士,聚集在地下空洞中。
空洞内的地面也是一片焦黑,他们围绕着焦土中的半截神木签,虔诚跪拜在地,渡去五行之气。
六州子民按照与公孙羲的约定,当六州的毒障消失,荒地变作花草原野时,也要给予那个名叫东兰离的人一些回报。
温寸鸣和董天河同时助阵常艮圣者。
青阳三位九流圣者此时倒是默契,齐心争夺机关琉璃球,反而给了南宫明一大助力。
钟离辞持剑起身,他盯着下方被争夺的机关琉璃球,兀自蓄力聚气。
纵使他心中对青阳皇室有太多情绪和想法,可钟离辞不能放任青阳帝都就这样被燕国用海火炸毁。
公孙乞施展的剑技又急又密,南宫明的千字百相被消耗快速。
秦善三人想配合顾乾,用浮屠塔碎片直接将公孙乞封印。
闻人胥和胡桂两人却为公孙乞死守防线,让他们没有靠近公孙乞的机会。
“南宫明,你不管你女儿的死活了吗?”
林承海掐着青葵的脖子,在后方威胁南宫明,进行言语干扰:“你刚死了一个儿子,又要死一个女儿,也太可怜了些,若是你乖乖受降,给我们跪下来大喊三声小人知错,我就饶她不死!”
南宫明还未回话,青葵已经骂道:“你休想!”
“死到临头还嘴硬。”林承海封了她的气海,让青葵无法施展九流术,对于她的叫骂也不甚在意。
青葵又骂道:“你以为梅良玉真的能活?他在太乙的位置早就被水舟知道了,等你们回去太乙,恐怕是看不到他完整的肉身,而是看见一堆碎骨。”
林承海皱起眉头。
青葵往虞岁所在的方向看去,艰难地提高音量喊话:“这不是鬼道化神吧!他无法摆脱肉身,所以现在只是以气附身,那半截神木签就是他的容器!”
“等他的肉身彻底损坏,梅良玉就会立刻消亡!就算你用神机术也救不回来,他会和你我的母亲一样,彻底消失在世上!”
钟离雀瞪大了眼望向青葵那边,无声质问林承海为何不封了青葵的嘴。
她最怕此刻有人非要拿梅良玉的生死来刺激虞岁。
“我来六州前已经派人去了太乙,你要梅良玉活,我非要他死!”
虞岁从钟离雀怀中抬起头,似乎刚刚才意识到青葵恨她。
——为什么?
——因为我杀了素夫人吗?
虞岁起身朝青葵看去。
梅良玉疯狂在签面安抚虞岁,告诉她神木种子那边有张关易和梁震在不会有事。
虞岁一个字都没看。
梅良玉从前有点伤风感冒,都恨不得在虞岁面前装作要死了的样子博取怜爱,如今就算真的要灰飞烟灭了也不敢让她知晓半分。
“你倒是处心积虑,可惜咱少主死不了,你却不一定。”林承海对青葵动了杀心,眼里却忽然闪过黑白双鱼的身影。
双鱼叼走青葵,林承海飞身退后:“小丫头,你这——”他还以为虞岁因着血缘关系不想青葵死,又见阳鱼穿过青葵的身体。
青葵感应到神魂光核消失的瞬间,蓦地睁大眼,瞳孔颤抖,与天地五行之气失去感应。
她从高空摔落在钟离雀身旁,因为无法御气抵挡下坠,摔得满头是血。
“你——”
青葵的五脏六腑在翻涌,痛苦令她面目狰狞,望向虞岁的眼中满是恨意。
该死!她竟然真的被南宫岁夺走了光核!
她竟敢将我变作平术之人——
虞岁跟钟离雀说:“伤害青龙军的犯人给你了。”
她迎着青葵的目光,不躲不避。
虞岁自从意识到自己若是要杀盛暃等人,对她来说太过容易时,那些复杂的情绪便都散了。
因为对比悬殊,反而懒得动手。
“你就算杀了我……那些药人也没救了。”青葵拼着一口气,恨声说道。
虞岁说:“杀你太简单了。”
青葵听不得这种侮辱的话,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具象化成一把锋利的长刀去戳穿虞岁的心脏。
她气极:“苍天为何一直都在偏爱你?”
青葵深吸一口气,五指抓紧地面,挣扎着要起身。
虞岁却看着青葵说:“他最偏爱的孩子为何不是你?”
青葵挣扎的动作顿住,这句话不亚于当着青葵的面又杀了一次素夫人。青葵不愿承认,却难以抵挡涌上心头的委屈和痛楚,令她险些崩溃。
下方的南宫明似有所觉,与公孙乞缠斗时,分出两道字灵疾行冲出峡谷,来到青葵身前,字灵化作金鹏,展翅卷起飓风,要将人带走。
青葵望着这道字灵金鹏,眼中含泪,随后咬牙恨声道:“爹!你不用管我,去拿下公孙乞的狗命!”
她知道金鹏无法从虞岁手里带走自己。青葵到最后也不愿意在南宫明面前表现出无用的模样。
阳鱼在天幕之中轻盈甩尾,将字灵金鹏打散。
虞岁望着强撑的青葵,能让她感到绝望和恐惧的,只有南宫明死亡的一幕。
“你要做什么?”青葵见虞岁转身,心头一慌,反而语气尖利。
她怕虞岁要对南宫明出手。青葵心里也不相信南宫明能赢过虞岁。
虞岁来到山崖,下边热浪滚滚,气风混乱。多人争抢机关琉璃球的混战,只有公孙乞的杀意明确。
“爹爹!”钟离雀眼疾手快地抓住要参战的钟离辞。
“再等等!公孙乞不会让任何人在王爷死之前拿走机关琉璃球,我们再等等……先让青龙军退出去,减少损伤。”
钟离雀知道钟离辞要做什么,她恳切道:“爹爹,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钟离辞还不知道女儿那恐怖的预占能力。
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安全感,撑起一切责任,如今却从女儿这里得到了力量,感受到她的可靠。
钟离雀的声音在尖啸的气风之中一点点变得清晰:“我会带他们活着回到青阳。”
钟离辞缓缓收起长剑。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弱弱喊着爹爹的小人儿长大了。
长成了他的骄傲。
钟离雀带钟离辞离开后,山崖边就只剩下虞岁一个人。
她拿起神木签,看见梅良玉不断重复地发送安抚的话。
虞岁垂首,手中拿着的半截神木签贴在额头,她闭上眼,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签面快速汇聚闪烁的微光一下就散了。
梅良玉觉得属于他的末日也快到了,虽然只是一缕寄生神木签的五行之气,却也让天地感受到了他此时的无措。
虞岁睁开眼,神色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神木签:“如果你这次让自己死了,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焦黑的神木签微光一闪一闪,虞岁按压在签面的指腹能感受行气的鼓动,就像一颗因她决绝的表白而快速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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