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颤抖,指挥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图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人们的肩头。
这一次炮击展现出来的火力烈度,和邱清泉之前所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炮击,虽然也很猛烈,但总会有间歇,总会有喘息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地砸下来,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其炮火的密度,足足增加了一倍之多。
邱清泉的脸色骤变,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参谋长,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反击?这是正面共军的反击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上的铅笔。
之前正面的这些共军,虽说也会组织反击,可基本上都是在夜间进行。
而且其炮火密度,也没有这般恐怖,最多也就是打几轮就停了。
像今天这样,在白天发动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邱清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他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参谋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之前,对面的共军不会是在陪着我演戏吧?”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参谋长,希望能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参谋长的脸上也满是惊疑,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和急迫。
“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炮火映红了的天空,那里的爆炸声还在不断地传来。
“总座,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撤退。”
他这样说着,看着外面更加密集的炮火,觉得这个想法在此刻无比合理。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更多的炮弹落在自己的头上,都意味着更多的士兵在炮火中伤亡。
邱清泉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低下头,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退路的道路和桥梁。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向南的路线。
“装甲部队在前,步兵部队在两翼。”
他的声音很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尽快向南突破,撕开共军装甲部队的防线。”
“我们,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做最后的动员。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沉重而急迫的气氛,没有人说话,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隆隆的炮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城中,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老蒋的官邸里,作战厅的灯光通明,几盏大吊灯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全国战场地图上,黄河以北的河北地区,大片的蓝色区域已经被红色的箭头覆盖。
老蒋坐在主座上,面前摊着郑州绥靖公署那边刚刚发来的电报。
他的脸上,表情极为难看,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铁板,没有一丝暖意。
而其他人,同样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何长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但一口都没有喝。
陈诚站在地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邯郸以北的那片区域,久久没有移动。
半晌,陈诚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委座,共军的包围圈已经基本形成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老蒋,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建议。
“稳妥起见的话,还是将部队先撤回到邯郸再说。”
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图上邯郸的位置。
“我们在那里,毕竟还有构筑起来的防线。”
“对面的共军,想要短时间内将邯郸拿下,还是有些困难的。”
陈诚说完,收回了手,站在那里,等待着老蒋的回应。
何长官听到他开始说话,也跟着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赞同。
“是啊,当下黄河以北的局势,已经朝着不利于我军的方向发展了。”
“当务之急,还是稳住阵脚,再图后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爆发的病人。
结果,老蒋却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作战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浸湿了电报的一角。
他破口大骂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固执。
“娘希匹!”
“为什么都在说着撤退的相关事情?”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在陈诚和何长官的脸上来回扫视,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难道就没有想过,用邱清泉的部队吸引更多的共军?”
“而我军集中主力,吃掉他的装甲部队吗?”
他的声音很大,在作战厅里来回回荡,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嗡嗡作响。
他这样说着,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邯郸北部的沙河县一带用力地点了一下。
“现在,共军的第一装甲军已经是孤军深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指向第一装甲军的后方。
“如果在此刻,我们在衡水的三个整编师能够抽调出来。”
“去堵住共军的第一装甲军退路。”
他的手指从衡水画向沙河县的南部,画出一条弧线。
“同时,邱清泉的装甲部队向南进攻,夹击这支共军。”
“难道,就没有将他们消灭的希望吗?”
老蒋说完,转过身,看着陈诚和何长官,目光里带着一种赌徒式的狂热和偏执。
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何长官和陈诚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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