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命令。”冰阮打断他。
她将两枚冰蓝光团向前轻推:
“尺爷,玄枢,二位欠他的,今日还。”
尺爷哑然。
玄枢沉默。
良久,黑龙虚影缓缓俯首,龙额轻触冰阮掌心那枚光团。
“吾……领命。”
尺爷长叹一声,虚影凝实,双手捧过另一枚光团:
“老朽活了几万年,头回见有人把百年修为往外推得像倒垃圾……”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谢副殿主。”
两枚冰蓝光团没入尺爷与玄枢灵体。
刹那间,密室内光华大盛!
尺爷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原本飘渺如烟的灵体边缘,此刻竟生出了淡青色的实质纹路;周天星衍尺的虚影在他身后显化,尺身星轨流转,比之前清晰何止三倍!
玄枢的黑龙真形更是轰然暴涨!断角重续,鳞片覆满暗金流光,龙尾一摆,密室四周的禁制阵法竟齐声嗡鸣——那是久违的、属于毁灭魔龙全盛时期的威压!
“这是……”尺爷低头看着自己凝实如生人的双手,声音发颤,“七成……不,五成……”
“五成。”冰阮收回手,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上古全盛期五成之力。”
“天墟之内,护殿主无恙。”
她顿了顿:
“务必。”
尺爷与玄枢对视一眼。
两尊活了数万年的老灵体,此刻竟同时单膝跪地——不是虚影屈膝的飘渺姿态,是真正的、沉重的、带着尘土味的叩首。
“老朽以周天星衍之名起誓——”
“吾以毁灭魔龙之名起誓——”
“护陈峰于天墟,死而后已。”
冰阮轻轻点头。
她转身,推开密室的窗。
窗外天已大亮。海面上,“巡天”战舰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公输恒带着器殿三十七人,正将连夜熔炼的新舰首主梁缓缓吊装。木青皇主立在不远处的修复阵眼中心,青霖古树的枝叶已重新抽出新芽。
更远处,万傀军六将的战阵演练声隐隐传来。燎原断喝,破军独臂挥旗,金锋战甲锃亮,厚土的盾阵如山岳横陈。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上,落在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眸里。
冰阮静静看着。
良久,她轻声开口:
“尺爷。”
“老朽在。”
“玄枢当年曾言,最喜欢殿主入魔时那副癫狂模样。”
她顿了顿:
“那你们可知……我最喜欢他何时?”
尺爷与玄枢对视一眼,摇头。
冰阮没有回头。
晨风拂过她鬓边那根霜白的发丝——那是三日前,陈峰在静室里说“看见”的那根。
“我最喜欢他……”
她声音很轻:
“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时候。”
“在下界灵傀宗,他说要建九天第一玄门——那时他才筑基。”
“昨夜魔神临世,他亲手剥离诅咒,从炼虚巅峰跌到炼虚后期——九死一生。”
“现在天墟令在前,各玄门皆视此为死路,唯独他……”
她顿了顿:
“把它当成梯子。”
尺爷沉默。
玄枢龙目微阖。
良久,尺爷轻叹:
“所以副殿主才……不惜代价。”
冰阮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正在重生的海,看着海面上那艘正在重铸的战舰,看着战舰周围那些来来往往、沉默却坚定的身影。
三个月。
各玄门的战船,将在天墟入口集结。
太虚宫有万载底蕴,万法仙盟有阵道通天,天音仙门有音律镇世。
而玄天殿——
玄天殿有一艘尚未修复的战舰,一尊跌落境界的殿主,一柄甘愿赴死的旧刃,两具重铸灵体的器魂。
还有她。
晨光愈盛。
冰阮从窗边转身,步出密室。
廊外,赤玄不知何时已候在殿前。
他换了一身新制的玄天客卿袍——不再是墨青,是玄黑镶冰蓝滚边的正装。腰悬那柄未开刃的长剑,兜帽难得没有戴,露出那双平静的、冰火交织的眼睛。
“副殿主。”他垂首,“属下已准备妥当。”
冰阮看着他,轻轻点头:
“三日后,随我往天音仙门。”
“是。”
赤玄顿了顿,忽然开口:
“副殿主。”
“嗯?”
“属下这双眼睛……”
他抬眸,左眼冰蓝澄澈如镜,右眼赤红灼烈如焰:
“当年墨清漪予我时,曾留下一句话。”
冰阮脚步微顿。
赤玄看着她,一字一顿:
“她说:‘此眼予你,非为因果,非为偿还。’”
“‘愿你日后——守得住想守的人。’”
晨风穿过廊桥。
冰阮静立良久。
“……我知道了。”
她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赤玄垂首跟随。
远处海面上,“巡天”战舰的新主梁已吊装到位。公输恒站在舰首,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新的航程,尚未起锚。
但航路已定。
“第6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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