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在这个世界,无法同谁说出他穿越的荒谬,长生的骄傲。
他说奇变偶不变,不会有人对上符号看象限的暗号。
不知不觉,他觉得自己老了,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眼中只有无尽怀念。
他想家了,想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呵斥后,让他赶紧吃饭的关切,开解自己,说成绩赚钱都无所谓,健康最重要。
他想起和自己一般幼稚的少年,他们会一起讨论秦皇汉武,一起说谁对哪个姑娘有意思,怎么不去追……
如今,不只是天各一方,不只是欲买桂花同载酒,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异乡,他们在那边。
不知道,远在“异乡”的他们,会不会已经变成一堆枯骨。
又或者,有没有参加自己葬礼,有没有人为自己流泪……
再坚强的人,也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脆弱,变得矫情,无限感怀过往一切。
流泪是软弱的,这是姜瀚文没有选择放下“人性”必须要承担的轮回。
正如他逃避顾知秋那般,一切,都是因为时间。
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其余皆黄土。
这便是,唯见日暖月寒,来煎人寿。
抬头,月牙还在天上挂着,无声看待一切。
好像自古及今,它就没动过,无论是位置,还是情。
摊开掌心,一团银灰火焰在掌心燃烧。
若不是他不惧时光之力侵袭,刚刚,他已经化作一具枯骨。
姜瀚文突然站起身,眨眼回到院子里。
一盏灯亮在屋里,他推开门,顾知秋正坐在床上看医书。
见姜瀚文推门,顾知秋就像被抓住玩手机的学生,马上把书收好,摁灭明灯,害怕嘟囔着:
“我不看了,现在就睡。”
姜瀚文一言不发走到床边,顾知秋以为他生气了,撒娇似的娇嗔道:
“我知道错了,保证不看,好好休息。”
“啊!”
伴随一声惊呼,姜瀚文钻进被子,抱住顾知秋娇小身子。
顾知秋全身绷紧,整个人像石雕一般定住。
她脑海里想起沈舒给她说过的话,身子瞬间变得滚烫,脸红如血,好似刚从开水中捞出一般,释放着热气。
一息、十息、百息。
她以为的下一步,久久没有到来。
顾知秋僵硬转过身子,即使是夜里,她依旧看见一双充满沧桑,满是疲惫的眼睛。
“怎么了?”少女靠在他胸口,淡淡幽香钻进鼻子。
“没怎么,想你了。”姜瀚文僵硬道。
他为什么突然回来,还进屋。
这一点,就连他都觉得离谱。
他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心劫。
选择保留维持“人”的情感,对抗时光洗礼,这次的劫,比以往更深得多。
他是个风险厌恶者,极度讨厌把目光寄托于别人身上。
靠山山倒,靠树树跑,唯有自己,才值得可靠。
可他手里感受着真实温度,一种踏实感,让人心里好受很多。
顾知秋用力抱紧姜瀚文,只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块冰冷石头,外面披着厚实而阴冷铠甲,牢不可破。
“你记不记得,那次在我院子里抄经?”
顾知秋没有给姜瀚文回答的机会,自顾自补充道:
“就是我以为有小偷,拿剑去找你的那次。
我醒来,你不在屋里,我又是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想的是,当天晚上就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你。
可我一摸到门,就不想走了,我舍不得你,当时心好痛,路都走不稳。
……”
姜瀚文静静倾听少女那藏在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因为考虑到保护,自己一次次越矩照顾,同时,害怕时光漫漠,他又在亲近后刻意保持距离。
在少女本就敏感的眼中,每次靠近是温暖,保持距离是寒凉。
明明只是过去几个月,可在她心里,已经煎熬了不知道多少春秋。
可最终,她还是冲动,像傻子一样,赌上作为女子的尊严,选择吐露心声。
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
但被人坚定选择,却又是那么迷人,如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暖流,尝试钻进盔甲,温暖胸膛。
原来,他还被那么多人在意。
刚刚痛哭的血雨,天机阁那些没见过自己,却坚定信任他的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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