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到这时，袋子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几块好看的石头和树枝，男孩一眼就看出它们的不凡。少量首饰，男孩年纪尚小，不懂欣赏，毫无兴趣。两本书——一本民间故事，一本史学论文——是艾琳从拜勒的礼物里勉强拿出来的。男孩可以看，却不能碰里面存放的武器——一把层层裹布的剑，一架巨型弩，上面的复杂符文一天比一天繁复。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编织挂毯，还有一幅钩针编织的交错线条作品。一块树皮上的画，一位行者不满意后丢弃的。几件小雕刻，男孩玩了一会儿。袋子最底下没被动过的，是碎裂的转换石——在温要塞被铁掌捏碎。若是使用，它们活不久，身上的神性太盛。
男孩特别喜欢那个持长戟巨人的小雕像。在他手里，巨人迎战看不见的巨兽，爬上树苗的高峰，还得被阻止去杀一只被误认成怪物的甲虫。那只甲虫不该受此对待。
“我能留着它吗？”
“它不是‘他’。”
“不行。”
“还给我。”
他皱起脸，小手紧紧攥着雕像，面露怒色，没有归还。
“你应该还回来。”
“请还给我。”
“别闹。”
他微微发抖。
要求停住了。
一番充分协商之后——主要是厘清用词——双方约定，用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雕像换回这件。主体几分钟就雕好了，可要加上几个能活动的关节，却难得出奇。不过，比以前容易多了。
在此期间，男孩玩了几只虫子。刚才被宣布为怪物的那只甲虫，成了泥土城堡的统治者，“它”命令其他虫子做些无聊的事。但最终，一丝微弱的呼喊从地下溶洞传来。
“巴迪！”有人喊道，“巴迪！你在哪儿？！”
孩子没有听见。
“你听到了吗？”
“回家去。”
“有人在找你。”
男孩皱起眉，匆匆跑向小洞，把头探进去。
“叔叔？”男孩喊道。
呼喊声顿了一下，接着再次响起。“你又跑到那片林间空地去了？！”声音越来越近，“我跟你说过，不能一个人去那里！”
“可是……”
正从出口下方，一个男声回答：“没有可是，你这小捣蛋。”
孩子——巴迪，或许只是个昵称——望向脚下。“对不起。”
一个沾满灰尘的中年脑袋从洞口探出来。“苍天在上，小家伙。”疲惫的枭血战士骂了一句，从狭窄的洞口伸出胳膊，揉着太阳穴，“你父亲要是知道我让你乱跑，能从坟里爬出来抽我。”
“我不是一个人！”孩子随口找了个借口，“鸟在这里！”
“我跟你这舌头打结的小浑蛋说过，不是‘我’，是……”男人顺着监护人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煞白，“过来，巴迪。”
男孩怀疑地看着监护人伸出的胳膊。“我要拿玩具。”
“马上过来！”枭血战士厉声喝道，目光在一点上不住颤抖。
雕像还没做完，还是被扔到了孩子身边。他慢慢朝雕像走去。
紧接着，他的监护人尖叫：“别碰那个！”
巴迪转过身，愣住了。那一刻，他看见了什么？
是一只无害的鸟，被某种不值深究的过程扭曲成了庞然巨物？还是他的脑子终于跟上了嘴巴？他是否看得更远，看见了山底的神明——无数眼睛、无数嘴巴、身躯扭曲，将鲜血灌入孩童喉咙——明知是诅咒，却依旧走向死亡，身后只留下一片尸山，只差三具小小的躯体，就能彻底圆满？
无论如何，凄厉的哭喊声从孩子口中爆发，他被拽回了洞里。
玩具被留在了草丛里。
他们派萨什走进林间空地。她慢慢走过野花与野草，走过过着微小生活的虫子，走过空地边缘摇摇欲坠的断树残枝。在石头旁停下。
“我们会没事吗？”
同一个问题。同一个答案。
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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