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虚子变幻成一位老人行走在羊城的大街上,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正是寻找那位转世后姓林的故人。
“羊城书院,就是这儿,”终虚子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木匾,羊城书院四个大字被岁月侵蚀得边缘模糊,却仍透着几分清峻之气。正值春日,院墙内的老槐树探出枝桠,新绿与旧墙相映,倒有几分书卷气。
终虚子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葛布长衫,他如今的这副模样,须发皆白,脊背微驼,左手还拄着一根枣木拐杖,任谁也看不出异样。
书院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几个学童,正摇头晃脑地背诵《千字文》。终虚子侧耳听了片刻,那童音清脆,倒让他升起几分恍惚。
老人家,您找谁?一个学童跑过来,仰着脸问他。
终虚子弯下腰,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我找一位姓林的先生。”
这时,门房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腰间系着布带,看打扮是书院的杂役。
终虚子躬了躬身,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老朽从苏州来,听闻贵院有位林先生,学问极好,特来求教。
那杂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衫虽旧却干净整洁,神态间又带着读书人的拘谨,便放缓了语气:您说的是林觉林先生吧?他今日恰好在授课,老人家若不嫌弃,可在门房稍候,午时便能见着。
终虚子道了谢,却不进门房,只在槐树下寻了块青石坐了。春风拂过,槐花簌簌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接住一瓣,在指间捻了捻,忽然想起自己许久没来人间了。
他看着来往的百姓,叹道:“这土地上的人不知换了多少代,唯有这槐花年年依旧,倒像是记得什么似的。
午时将至,书院内传来一阵朗朗书声,终虚子抬眼望去,只见一群青衫学子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走出讲堂。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疏离,行走时步履从容,衣摆纹丝不动,显是多年养就的仪态。
终虚子瞳孔微缩。尽管容貌已改,身形已变,但那魂魄深处的印记却做不得假。“林先生,门外有位老人家找您。”
林觉闻言脚步微顿,顺着杂役所指的方向望来。他的目光落在终虚子身上,先是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却在与那双苍老眼眸对视的刹那,忽然怔住了。
那眼神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在凝视什么,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林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老人家?他快步走下石阶,青衫下摆被春风掀起一角,您从何处来?
终虚子拄杖起身,枣木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细细端详着这张脸,年轻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清傲。
老朽姓终,他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从鳌峰书院而来,受一位故人所托,有话要带给先生。
林觉的神情微微一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终老先生请随我来。他侧身引路,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后院有间茶室,
虽简陋,倒也清静。”
终虚子随他穿过回廊,目光扫过两侧廊柱上悬挂的学子墨宝。有幅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道,落款正是。
茶室不过丈许见方,一张松木案几,两把竹椅,墙角立着个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块未经雕琢的矿石。
林觉见他目光落在那些石头上,略显赧然:我闲时胡乱收集的,让老先生见笑了。他提起铜壶斟茶,水声淅沥,故人……可是我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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