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诺察言观色,忙不迭地将唯一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躬身请他入座。
不必了。沈六郎负手立在窗边,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上,碗里还残留着昨夜剩下的面糊,已经结了层灰白的膜,“我身边差一个办事的人,你可愿意?
周唯诺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积满灰尘的地面:表叔肯提携,侄儿便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做牛做马倒不必。沈六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远房亲戚,目光在他沾着油渍的衣襟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上移,对上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我要你替我办事。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周唯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重重磕了个头:表叔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沈六郎忽然笑了。这笑容未达眼底,反倒让周唯诺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他想起老家那些关于这位表叔的传闻,十七岁中探花,入赘豪门,三年连升数级,却也有人说他在临府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如今亲眼见了,才晓得那些传闻不尽不实。这人哪里是木偶,分明是条蛰伏的蛇,冷冷地吐着信子,等着择人而噬。
三日后,你来临府后门找我。沈六郎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重,随手抛在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银钱撞着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先去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裳,别让人瞧出破绽。
周唯诺盯着碗里那锭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成色这样好的雪花银。
“是是……表叔放心。”
三日后,周唯诺换了一身新衣裳来到临府后门,沈六郎早就等候多时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那身青布直裰虽不算华贵,倒也干净利落,比那日客栈里的落魄模样强出许多。
跟我来。沈六郎转身便走,脚步轻捷,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周唯诺小跑着跟上,穿过两道垂花门,又绕过一丛太湖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僻静的小院。院中一株老梅虬枝横斜,正是那夜沈六郎伫立之处,此刻日头正好,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
沈六郎自己先坐了,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周唯诺哪敢真坐,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脊背绷得笔直。
识字么?
识得一些,周唯诺忙答,家里供过两年私塾,后来……后来家道中落,便搁下了。
“我们是一家人,本应相互照拂,你若把这件事办好了,以后的肥差就交给你来办。”
周唯诺一听,膝盖一软,险些从石凳上滑下来。他慌忙稳住身形,额头却已沁出一层细汗,在冬日的暖阳里泛着油光。表叔尽管吩咐,侄儿这条命便是表叔的。
“我听说安阳老家有许多富商想求我办事?”
“表叔在安阳老家可是人中龙凤,谁不知道表叔您如今是京城里的红人?周唯诺眼珠子一转,立刻接上了话头,那些人求爹爹告奶奶,就想在表叔这儿寻个门路。别的不说,光是咱安阳做沙土生意的孙家,前儿还托我爹捎话,说愿出三千两银子,只求表叔在工部给批个采买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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