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低着头，脸黑得像抹了层锅底，一双眼睛斜盯着他。
贾琮吓得一哆嗦，捧着铁环的手僵在那儿，愣是不敢动。
探春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贾府的子弟都是如此没用的么？
窝囊的窝囊，胆小的胆小，无担当的，只顾享乐竟挑不出一个能扛起家族担子的男人。
有时候真想逃离这腐朽得毫无希望的贾府。
可她生在这个府里，又无法做到不管不顾地潇洒抽身。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挺着胸，往赵姨娘的屋里去了。
赵姨娘正在屋里歪着，见探春冷着脸进来，心里直打鼓，又强撑着笑。
“三丫头来了？今儿不是茽哥儿满月么，你怎么还不去入席。”
探春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怎么来了，姨娘难道不清楚？那东西呢？”
赵姨娘脸上的笑僵了僵，嘟囔道：“什么这东西那东西的，我可听不懂。”
“姨娘。”
探春的声音冷下来：“你非要我把话说透？那马道婆你可知道如何了？”
赵姨娘心里发毛，说起来还真没见到马道婆了。
“姨娘若是不想和马道婆一样的下场，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我。”探春抿了抿唇，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马道婆心术不正死有余辜。”
“死了！？”赵姨娘吓得声音都尖了，意识到不能伸张，忙拿帕子掩住嘴，不敢看探春的眼睛忙从床底下摸出个小包袱，往她跟前一递。
“喏，烧了，不信你自己看。”
探春打开包袱，里头是一堆黑灰，依稀能看出是木头烧过后的灰烬。
她伸手拨了拨，确认无法看出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姨娘记住这回。”
她把包袱一裹，站起身来：“留着也是麻烦，我一会儿拿出去扬了。
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姨娘少来往，马道婆的事，我还能替你兜着，可再有下回………”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清白身子就一次。
下回。
她还有什么资本去求他？
赵姨娘撇了撇嘴，想到马道婆莫名死了，但又知道跟探春有关系，到底没敢开口。
探春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等探春回到宴席上时，姑娘们那边已经开始入席。
园子里张灯结彩，专门搭了个彩牌楼，挂着横幅。
摆了三十几桌，亲朋好友坐得满满当当，探春远远看见姑娘们那一桌，便加快脚步走过去。
湘云正东张西望，见她来了，忙招手：“快，三姐姐，就差你和林姐姐了！”
探春笑着走过去，眼神往王熙凤那边瞟了一眼。
小红现在是外院粗使丫鬟，不属于哪个主子，倒也方便许多。
不必走那些弯弯道道，若是想要她，只需要找王熙凤开口便是。
如今王熙凤正得意的时候，讨一个丫鬟而已，想来不是难事。
差不多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
林黛玉才迈着小碎步，轻盈地往这边走。
“林姐姐终于来了。”
湘云欢呼一声，带头起哄：“就差你一个，总是磨磨蹭蹭的。
都入席了才来，有了林姐夫也不管咱们这些姐妹，耽搁这般久，你说该怎么罚？”
“好你个倒打一耙的疯丫头！”
那句林姐夫自然是指李洵了。
湘云这疯丫头越来越省事。
王爷姐夫，林姐夫，下次怕不是就直接姐夫了？
不过。
若是李洵听见了，指定要补充。
下次怕不是直接叫相公。
林黛玉气咻咻上前就要撕湘云的嘴，湘云早有防备，一闪身躲开了。
黛玉也懒得再追，只点指着她，恼道：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只顾着玩那羽毛球耽搁的，我不过是和他说几句话，哪就耽搁了许多时辰？”
这一句话，立刻惹得众人纷纷又对湘云笑起来。
湘云叉着蛮腰，反客为主道：“你们都别笑，又不单单只我一个人玩。”
说着，竖起青葱似的指头挨个乱点。
点到李纨时，冷不防被她一把攥住。
李纨笑道：“怪道林妹妹说你是倒打一耙，怎么连我也算进去了？”
湘云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大嫂子恕罪，我一时急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李纨坐在一旁，看着这满园的繁华，往那彩牌楼努了努嘴，对尤氏道：
“不是商量好要低调些么？这园子都快坐满了，怎么临时又加了个彩牌楼，那彩楼也太显眼了些。”
作为在另一方面与王熙凤知根知底的尤氏尤不由笑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凤丫头好不容易盼来个孩子，又是个哥儿，依着她的性子若不显摆显摆、操办操办，反倒有些意外了。”
众人又下意识看向王熙凤。
却见王熙凤跟个男子在交谈，说着说着柳眉便倒竖起来，立即把那男子往背人的地方带。
李纨皱了皱眉对众人道：“那是凤姐儿的哥哥，王仁兄弟，之前一直在金陵祖宅帮衬打理王家的营生，才从老家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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