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司令部，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金黄。山田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沙盘上，晋西北的山川地貌被精确地缩小复制。鹰回头、野狼峪、三道沟、柳树沟……每一个地名都用日文标注得清清楚楚。
红色的箭头从平皋镇、黑山口、三道沟三个方向延伸出去，最终汇聚在鹰回头那个小小的山头上。
山田盯着那些箭头，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三天。”他喃喃自语，“三天时间，五千兵力，足够把那个山头夷为平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参谋走进来，立正报告：“司令官阁下，各部队集结完毕。第一联队、第二联队、炮兵联队均已到达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出发。”
山田转过身，看着那个参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命令各部队，明天凌晨四点，准时出发。”他说，“告诉第一联队长，拿下鹰回头，我亲自为他请功。”
参谋立正：“哈依！”
参谋退出去了，门关上。山田又转过身，看着沙盘。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代表鹰回头的小小凸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方东明，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
与此同时，一百里外的平皋镇据点里，渡边一郎正对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惠子，穿着和服，站在樱花树下，温柔地笑着。那是他出发来中国前拍的，已经快两年了。两年来，他把这张照片贴在每一间他住过的屋子里，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会儿。
门被推开，一个传令兵走进来：“渡边君，联队长让你去一趟。”
渡边愣了一下，站起身，跟着传令兵走了出去。
联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鬼子，满脸横肉，眼睛里透着凶狠。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渡边进来，也不让他坐，直接开口：“渡边，从今天起，你负责后勤运输。平皋镇到黑山口这条线，交给你了。”
渡边愣住了。后勤运输？他是作战军官，不是运输队长。
“联队长，我……”他想说什么。
联队长抬手打断他：“这是命令。上次巡逻的损失，上面很不满意。你先干一阵子后勤，好好反省。”
渡边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哈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后勤运输，意味着他彻底被边缘化了。一个军官，被打发去管运输队，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营房的。只知道当他推开门，看到墙上那张惠子的照片，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走到照片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惠子的脸。
“惠子……我可能，回不去了……”
……………
太原通往平皋镇的铁路线上，一列军列正在疾驰。
车厢里挤满了士兵，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小声说着话，有的呆呆地望着窗外。他们都是刚从东北调来的增援部队，奉命参加山田的“春季扫荡”。
一个年轻士兵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田野上还有积雪，但已经能看到看到军列经过，立刻躲得远远的。
“小野君，看什么呢？”旁边一个老兵问。
小野转过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中国的春天，和日本的春天，有什么不一样。”
老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冷。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更冷的是那些山，那些八路。”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老兵，八路……真的很厉害吗？”
老兵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厉害。他们像鬼一样，藏在你找不到的地方，等你一不注意，就出来咬你一口。我见过很多战友，就是这么死的。”
小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出发前母亲送他时，哭着说：“一定要活着回来。”他当时笑着说：“娘，我会的。”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正在看一份情报。
情报是敌工部送来的，说山田集结了五千兵力，准备提前发动春季扫荡，目标直指鹰回头。情报很详细，连出发时间、行军路线、兵力部署都有。
方东明看完，把情报递给吕志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吕志行接过来看完，皱起眉头：“五千人，提前发动，这个山田，比冈村还狠。”
方东明点点头：“狠是狠，但蠢也是蠢。他以为提前发动，出其不意，就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忘了，我们在这个冬天，准备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阳光正好，雪正在融化，到处都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老吕，你说，孔捷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吕志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坑道加固了三遍，弹药储备足够打一个月，粮食也藏好了。新兵补充了一百多，虽然经验不足，但士气很高。”
方东明点点头：“李云龙呢？”
“新一团在外线，随时准备跳出去。陈安那边，地雷又埋了一批，够鬼子喝一壶的。”
方东明转过身，看着吕志行，笑了：“那你还担心什么？”
吕志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准备了整整一个冬天，还怕什么？
……………
鹰回头的阵地上，孔捷正蹲在坑道口抽烟。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旁边蹲着几个战士，也在抽烟，晒太阳。
“团长，你说鬼子真的会来吗？”一个战士问。
孔捷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会。肯定会。山田那个老鬼子，急着立功呢。”
战士说：“那咱们打得过吗？”
孔捷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打不过？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鬼子五千人，咱们一千人，怎么打？”
战士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孔捷又吐出一口烟，说：“咱们不打。咱们守。他攻，咱们守。他累了，咱们打。他退了，咱们追。就这么简单。”
战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参谋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团长，支队长电报。”
孔捷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好，好。告诉战士们，准备接客。鬼子要来了。”
……………
野狼峪的营地里，李云光正在和几个连长开会。
“支队长说了，鬼子要打鹰回头。”李云光指着地图，“咱们的任务，是跳出去，打他的屁股。他前面打，咱们后面打。让他顾头不顾腚。”
一营长问：“团长，什么时候动？”
李云光想了想：“等鬼子开始进攻，咱们就动。先摸清他的运输线，然后找机会，端掉他的炮兵阵地。”
二营长说：“团长，炮兵阵地肯定有重兵把守，不好打。”
李云光咧嘴笑了：“不好打？不好打就不打了？老子这辈子，专打不好打的。你们回去准备，把地雷、炸药都带上。到时候，听我命令。”
几个营长点头，各自散去。
李云光蹲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山，嘴里叼着根草棍。他想起了这个冬天的战斗，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了赵铁柱，想起了柱子。柱子那小子，最近训练更拼命了，像是要把赵铁柱那份也练回来。
“柱子！”他喊了一声。
柱子跑过来：“团长，啥事？”
李云光说：“过几天要打仗了。你跟着我，去打鬼子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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