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眼睛亮了:“真的?”
李云光瞪了他一眼:“我啥时候骗过你?”
柱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
医院山谷里,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
伤员是个新兵,胳膊上被流弹擦伤,不重,但疼得龇牙咧嘴。秀芬一边换药一边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疼吗?”
“不疼。”
“不疼才怪。我见过那么多伤员,没有一个说不疼的。但你忍着,是怕我担心,对不对?”
新兵低下头,不说话。
秀芬把药换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好养着。”
新兵抬起头,看着她,突然问:“大嫂,你男人呢?”
秀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在县城监狱里。”
新兵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芬笑了笑:“没事,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远处,狗蛋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那是他在山坡上采的,雪化了,草绿了,花也开了。他跑到秀芬面前,举起花:“娘,给你!”
秀芬接过花,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狗蛋问:“娘,我爹啥时候回来?”
秀芬望着远处那些山,轻轻说:“快了,快了。”
……………
傍晚,夕阳正在西沉。
方东明站在洞口,望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吕志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老方,明天鬼子就出发了。”吕志行说。
方东明点点头:“嗯。”
吕志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不紧张?”
方东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紧张什么?准备了整整一个冬天,就等这一天。他来了,就打;他退了,就追。有什么好紧张的?”
吕志行也笑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夕阳。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青草的香味,带着春天的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战士们的歌声。那是新一团的营地里,战士们正在唱歌。歌声很粗犷,跑调跑得厉害,但听起来却格外动人。
方东明听着那歌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老吕,你听。”他说。
吕志行侧耳听了听,也笑了。
“他们在唱什么?”
“不知道。但听着,就知道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夜幕降临,笼罩了山川、村庄、阵地和医院。
但黑暗中,有无数人还在活着,还在战斗,还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太阳。
等待胜利。
……………
太原日军司令部,山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像要压下来。风很大,吹得窗棂哗哗作响。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在想方东明。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那个让冈村宁次都铩羽而归的人。那个据说长得普普通通,却能让几千八路军死心塌地跟着他拼命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山田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他们就要在战场上见面了。他会用五千兵力,用重炮,用飞机,把那个人和他的部队,一起碾碎。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份地图,他低头看着那个标着“鹰回头”的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个小点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方东明,明天见。”
……………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日军的队伍就出发了。
五千人,分成三路,浩浩荡荡地向鹰回头推进。步兵、骑兵、炮兵,还有几十辆大车,拉着弹药和粮食。队伍绵延好几里,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山田坐在一辆军用卡车里,望着窗外那些沉默的士兵。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很多可能回不来。但这是战争,总要有人死。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精蓄锐。
前方,鹰回头还在沉睡。
但很快,它就会被炮火惊醒。
……………
鹰回头的阵地上,孔捷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参谋长站在面前,脸色凝重。
“团长,侦察兵报告,鬼子出发了。五千人,分三路,正往这边来。”
孔捷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走到坑道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参谋长说:“通知各连,准备战斗。”
参谋长点点头,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孔捷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还看不清的山。他想起了赵铁柱,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士。如果他们还在,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他笑了笑,喃喃说:“兄弟们,看好吧。今天,咱们再给鬼子上一课。”
坑道里,战士们已经开始准备。擦拭枪械,检查弹药,吃干粮,喝水。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柱子也在其中。他抱着那支赵铁柱给他的枪,一遍一遍地擦着。枪管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旁边一个新兵问他:“柱子哥,你怕吗?”
柱子摇摇头:“不怕。”
新兵说:“我有点怕。”
柱子转过头,看着他,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但怕也要打。因为咱们后面,是老百姓,是家。”
新兵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远处,第一声炮响传来,沉闷而遥远。
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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