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这监国太子的宝座,连同整个新党,全得被饥民撕成碎片。
可这把刀,他敢接吗?
赵承乾艰难地挪开视线。
他只觉得这薄薄一页纸,比他这辈子看过的所有四书五经加起来都沉。
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殿内安静得让人发慌。
热浪一阵阵翻滚,却怎么也驱不散赵承乾心头的刺骨寒意。
他盯着那方镇纸,脑子里疯狂盘算利弊。
这东西一旦甩出去,就是跟卫渊那帮老狐狸彻底撕破脸。
赢了,他监国太子的威望如日中天,新党彻底站稳脚跟。
输了,万劫不复!
“这数字,是林昭让你拿来的?”赵承乾抬起头,死死盯住宋濂。
宋濂站在台阶下,身板笔挺,没有半点犹豫。
“是。”
赵承乾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浓浓的自嘲与憋屈。
他双手撑着御案,缓缓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紫禁城的宫墙像头蛰伏的巨兽。
赵承乾背对着宋濂,肩膀微微垮塌。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监国太子,只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年轻人。
“宋濂,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承乾的声音极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我现在在林昭眼里,到底是盟友,还是他手里捏着的一张牌?”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炭火偶尔炸裂,响动格外刺耳。
宋濂垂下眼帘,没敢立刻搭腔。
这问题太要命了!
答错半个字,林昭在京城布的局就得全盘崩盘,他宋濂也得跟着人头落地。
太子不傻,二十多岁的人,从小在皇室里长大,哪能看不出这明晃晃的算计。
林昭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同,却把京城朝堂的脉门捏得死死的。
每次递刀、每次破局,时间卡得毫厘不差。
这让赵承乾感到恐惧,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敬佩那十六岁少年的妖孽手段,却又极度忌惮。
自己堂堂大晋储君,难不成真就只是个给人冲锋陷阵的高级卒子?
宋濂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承乾以为他不敢答,正准备挥手赶人时。
宋濂终于抬起头,直视太子的背影。
“殿下是国之储君,林大人是臣子。”
宋濂嗓音平稳,却透着股穿透人心的狠厉力量。
“这牌在谁手里,得看谁先坐稳了太和殿里那张龙椅!”
赵承乾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宋濂。
林昭凭什么能把他当牌打?
因为林昭手里捏着筹码,有掀翻桌子的硬实力!
而他这个太子,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
养心殿里皇上还躺着,卫渊那帮老狐狸还虎视眈眈。
想不当棋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去当那个制定规矩的庄家!
格局打开!只要他赵承乾名正言顺坐上那把龙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到那时,林昭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不过是他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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