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化作无数精准的数据流。
海面的风速、洋流的阻力、敌舰那五艘盖伦船极其缓慢的转向角度、双方不断缩短的直线距离,全在林昭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立体的三维坐标系。
“想摆战列线。”林昭嘴角撇出冷厉的笑。
他连头都没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舰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令底舱,不减速。左满舵,切他们的T字横头。”
秦铮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前方,厉声咆哮:“侯爷有令!切T字头!”
底舱。
热浪滚滚,温度极高。
许之一赤着上身,灰布长衫早就扔在了一边。他牢牢盯着主锅炉那块黄铜压力表。指针正在剧烈颤抖,逼近了那道代表极限的红线。
“加煤!别停!”许之一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无烟煤,冲着几十个铲煤工大吼,“把大同黑山沟的精选煤全填进炉膛里!盯住主汽缸的铜盘密封,漏一丝白烟,老子就把你们塞进炉子里当柴烧!”
铁锹翻飞,黑油油的无烟煤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烈焰之中。
定海号的蒸汽活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精钢曲轴疯狂转动,将狂暴的工业动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两侧的明轮。
海面上。
定海号庞大的生铁船身在高速中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左转向。
它没有选择和红毛夷的舰队平行对轰,而是像一把横切的铡刀,精准地切入了五艘盖伦船的正前方。
这便是海战中最致命的“T字头”阵位。
在这个位置,定海号左舷的十二门主炮,可以毫无死角地对准敌方领航舰的船头。而红毛夷那引以为傲的侧舷炮阵,因为角度问题一门都打不出来。他们船头上仅有的两门首炮,面对定海号的生铁防盾,和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
“距离四里!”了望手大声报数。
圣玛丽亚号上,皮特看着定海号那个极其专业的切入走位,心底的寒意蔓延全身。
对方不仅有一艘怪物般的战舰,更有着远超他的战术眼光。
“开炮!开炮!把那艘黑船轰沉!”皮特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劈砍着船舷。
“总督阁下!距离太远了!”炮长绝望地大喊,“我们的青铜滑膛炮,极限射程只有两里半!现在开炮,铁球只能砸进海里喂鱼!”
皮特死死咬着牙,眼角因为充血而剧烈抽搐。
距离还在缩短。
三里半。
三里。
定海号左舷底层的炮舱内。
十二门大同兵工厂出产的百炼钢后膛线膛炮,早已严阵以待。
底舱炮位上,没有前膛炮清理填药的拖沓。炮手们面无表情地砸开精钢闭锁栓,“咔哒”脆响中炮尾洞开。纸壳发射药与五斤重的锥形开花弹被接连推入膛线深处。闭锁栓反向旋死,严丝合缝。十二门后膛炮完成装填,前后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
黑洞洞的炮口,在液压支架的调整下,缓缓抬起仰角,死死锁定了三里外那艘挂着十字战旗的圣玛丽亚号。
定海号舰桥上,林昭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看着远处那群连开炮资格都没有的红毛夷,眼神冷漠,看着眼前这群即将沉入海底的烂木头。
“开火。”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