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水手拎着粗木桶,把混了皂角的海水哗啦啦地泼在定海号的生铁甲板上。
硬竹扫帚抡得飞起,将战后的硝烟味儿和红毛夷的残肢碎肉一股脑儿全冲进了海里喂鱼。
两侧巨大的钢铁明轮疯狂翻搅。
定海号在罗盘的指引下撞碎白浪,彻底抛下大晋水师那套慢吞吞的巡航老黄历,如同一头挣脱锁链的铁兽,直奔正南方的满剌加。
底舱的刑房里闷热得像蒸笼,隔壁主锅炉房的热浪顺着生铁舱壁一阵阵地往里钻。
林昭大马金刀地坐在铁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缴获的西洋花剑。
皮特被一条浸足了海水的粗麻绳倒吊在房梁上。
这位满剌加总督此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原先那身华贵的天鹅绒褂子早成了破布条,混着血水死死粘在肉上。
秦铮赤着膀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条特制的牛皮鞭。
鞭梢挂着精钢倒刺,还是在老白干和粗盐水里泡足了日子的狠货。
他一言不发,黑着脸抡圆了膀子,结结实实地先赏了三十鞭。
大晋边军在北境熬鹰、对付鞑靼硬骨头的老手段,用在这外洋鬼子身上,当真是立竿见影。
皮特像扇破猪肉似的在半空中直晃荡,连惨叫的力气都给抽没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皮特用发着颤的泰西番话,从肿得像香肠的嘴唇里挤出几声嘶哑的讨饶。
秦铮这才停了手,把滴着血的皮鞭往水桶里一扔,转头看向自家侯爷。
林昭随手把西洋剑扔在铁桌上,“铛”的一声脆响,吓得皮特又是一哆嗦。
“满剌加的城防、兵马,还有你们修补船只漏水的那种胶树。”林昭抬起眼皮。
“敢多瞒一个字,我就让底下人把你切碎了,填进锅炉里当石炭烧。”
皮特哪还敢硬撑,哆哆嗦嗦地跟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
“我们在海峡最窄的卡口处修了圣地亚哥堡,城墙全是用坚硬的花岗岩和红土夯死筑成的,足足有两丈多厚!就算你们最大口径的青铜炮也砸不出个坑。城头上架着一百二十门千斤重炮,把进港的水路封得死死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瞥了一眼生铁舱顶,接着道:“城堡后头是连绵的密林,里头长满了野生的胶树。割开树皮,淌出来的白浆子凝固之后,刀劈不裂水火不侵,极有韧劲,我们的战船全靠这玩意儿补漏。”
一直蹲在角落里瞎拨弄算盘的许之一,一听这话,猛地把算盘往地上一砸,活像头闻着血腥味儿的饿狼,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揪住皮特的头发,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几乎要怼到对方鼻尖上。
“极有韧劲的树胶?林子有多大?能不能大批取胶?”许之一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尖锐得变了调。
定海号的蒸汽机因为没有好垫圈,漏气漏得厉害,平白折了三成动力。
这片胶树林,就是大同铁疙瘩向上突破的命门!
“漫山遍野!整片林子全是!”
皮特头皮被扯得生疼,发出一声惨叫,可眼珠子一转,骨子里的傲慢让他试图在这死局里找回几分场子。
“但我拿上帝发誓,你们大晋人绝对摸不到一滴胶水!”皮特死死盯着林昭,咬牙切齿地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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