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坡下,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而质朴的掌声。
几个扎着羊角辫的村里小娃娃,手里拿着阿诺上次分给他们的彩色玻璃弹珠,光着脚丫子在刚平整好的操场空地上欢呼雀跃。
苏晚晴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长袖布褂,背着那只沉甸甸的柳条药箱,正站在旁边的一棵大枫树底下。
几个原本在深山里打了一辈子鸟套子的老猎户,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卷起裤腿。
苏晚晴动作轻柔,用棉签蘸着自配的温热药酒,先给老人们变形发黑的膝盖骨擦拭了一遍,随后撕开两张黑褐色的穿山龙透骨贴,稳稳地敷在关节处。
“海叔,这药膏里加了后山的紫金藤,拔寒气极快。贴上之后如果感觉发烫发热,那是药力顺着筋膜往骨头缝里钻,千万别撕下来。”
海叔坐在板凳上,低头看着膝盖上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黑膏药,眼眶里泛着水光。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膝盖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苏大夫,俺这双老寒腿,昨晚贴了一张,夜里真的一点都没抽筋。俺家老婆子还说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灵验的仙药。”
“不是什么仙药,是海叔你们送来的穿山龙长得好,药性足。”苏晚晴温婉地笑了笑,又从药箱里拿出两瓶防跌打的活络油,塞进了海叔身旁小孙子的布兜里。
大队部西侧的大水塘边,机器的轰鸣声更是此起彼伏。
两条刚用水泥抹平的水渠,正将后山清澈见底的泉水,哗啦啦地引流进三个层层叠叠的活水鹅塘。
水面上,一万只毛茸茸的大白鹅苗正挤在一块儿,欢快地扎着猛子。
技术员小张带着两名村里的年轻社员,正把两台柴油粉碎机打出来的嫩红薯藤和花生蔓碎料,大把大把地撒进青楠竹编成的长条饲料槽里。
小鹅苗伸长了细嫩的脖子,挤在竹槽旁边啄食着青料,没有一粒草屑掉进水塘里糟蹋。
阿诺在水塘埂上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坐下,把那个小算盘啪嗒一声架在膝盖上。
五个被村里选出来负责养鹅管账的大娘大婶,围在阿诺身边,手里各自捏着一根削尖的铅笔头和一个小红本本。
“大娘,你们看仔细了。”
阿诺一边拨动算盘珠子,一边耐心地指着账本上的格子。
“今天领了六十斤碎青料,就在第一栏写上六十。要是哪只小鹅苗打蔫了、不吃草了,就用红铅笔画个小圆圈,立刻找小张技术员打针。婉秋姐说了,账目清爽,底下的鹅才能长得肥实。”
几个原本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娘,听得连连点头,拿着铅笔头在粗糙的草纸上一笔一划地跟着学画记号。
林啸站在水塘最高处的埂子上,身后是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希望小学,眼前是欢腾如雪的大白鹅群。
秦沐雪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削好了皮的脆苹果。
林啸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汁水甘甜爽口。
他看着远处正在向阳坡后山巡视林子的海叔几个老猎户,那些原本用来捕兽的铁夹子和火药枪早已不见了踪影,老人们手里只拿着一根用来探路的竹手杖。
山风穿过繁茂的林海,送来了一阵阵松涛与清脆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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