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留守的老弱乡民,也是面色枯黄、衣衫破旧、度日艰难。
与官府上报的“朝廷安抚、民生渐稳”完全是两个模样。
不多时,乾州知州听闻钦差过境,连忙带着一众僚属匆匆赶来迎候。
一众官员冠服整齐、神色恭谨,嘴上连连称颂圣恩浩荡、大人辛劳,话术套路滴水不漏。
知州躬身行礼,一本正经地娓娓说辞。
“启禀钦差大人,乾州近年天灾不断、旱涝无常、地气凋敝,连年收成微薄、民生艰难。”
“下官年年安抚流民、劝课农桑、竭力稳田。”
“奈何天公不作美、土地贫瘠,屯田多有荒弃,实在人力难为、无可奈何。”
“下官无能,未能保全田亩、富足乡民,心中惭愧。”
整套说辞熟稔流畅、滴水不漏,将所有撂荒乱象尽数推给天灾地气,把地方失职撇得干干净净。
往日过境上官,大多听此说辞便会信以为真、唏嘘体恤,从轻处置、不予深究。
可今日他面对的是一路查弊、步步较真、从无疏漏的何明风与陆瞻。
不等何明风开口,身侧的陆瞻已然上前一步,神色清冷、语气平直,毫无波澜地开口发问。
“知州大人所言天灾连年、土地贫瘠,可否据实回答?”
知州心底微慌,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从容应答。
“自然属实!天灾困地、地气贫瘠,年年如此,全境皆知,绝非下官虚言谎报!”
“好一个全境皆知、天灾困地。”
陆瞻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既然土地贫瘠、天灾频发、寸耕艰难,为何荒田之内杂草疯长、灌木丛生、土质肥厚湿润?”
“若是连年大旱,土地必然干裂板结、草木难生,何来如此繁茂荒草?”
一句直击要害,当场戳穿表层谎言。
知州脸色微微一僵,一时语塞,仓促辩解。
“此……此乃零星地段特例!大部土地依旧贫瘠不堪,实在难以耕种!”
“是不是特例,是不是贫瘠,无需大人空口辩驳。”
陆瞻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来人,取丈量器具、田亩册档。”
“今日本官就地实地丈量、逐田核验、对照旧册,一看便知真假虚实。”
陆瞻素来较真严苛、认账不认人,最擅从田亩、户籍、赋税之中揪出猫腻。
他从不听官员空口搪塞,只信实地实情、账册物证。
亲兵即刻取来丈量绳尺、旧年屯田册档。
陆瞻亲自下到田埂,踩着荒草深入田间,逐段丈量、逐块核对、逐条比对旧年屯田登记。
一番实地核验、细致比对,真相彻底浮出水面,层层谎言尽数碎裂崩塌。
乾州在册官田、屯田总数远超如今耕种数倍,大片沃土良田并非天灾荒芜,而是人为撂荒、刻意弃耕。
本地豪强劣绅、乡族势力勾结地方官吏,长期暗中兼并农户私田、侵占官府屯田。
层层蚕食、低价强取、巧取豪夺。
普通农户田地被豪强吞并、耕作无门、无处立足,不堪豪强盘剥、官府苛扰。
只能被迫弃田逃亡、远走他乡,成为逃户流民。
久而久之,耕田无人、农户散尽,良田尽数撂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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